第76章变成小狗(10)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些积藏在落后时代夹缝中的,骇人听闻的故事。
故事的听众们总会愤愤不平,会痛骂出口,或憋屈或愤恨。可是这些东西落在一个乡村姑娘身上,又变成了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可是林小娟不会成为大女主的。她只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而微小的一员,忙忙碌碌,从事着工资并不高昂的工作,足够养活自己,谈不上飞黄腾达。
林小娟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用纸巾沾走眼角的眼泪:“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生活。可是……”
可是林小娟的母亲陈小梅不是那种撒泼打滚的角色。她脸上常年镶嵌着一种悲戚,祥林嫂般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些无法抹去恩情,“你当年去念大专,你爸你哥都不同意。妈妈跑遍了整个村邻里邻居借了个遍,又翻了几座山到另一头去向亲戚借钱。鞋子都走破了。娟儿,妈妈来接你,搭了两天的车子。你不跟妈妈回去,妈妈怎么跟你爸交代啊?你不能这样只考虑自己的。”说完她会哭,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被人辜负了。
林小娟垂下眼皮,手里攥着纸巾,紧了又紧,“她说得我好像是罪人,好像都是我的错。我我实在受不了,就逃了出来。因为太着急,只拿了手机,没有证件住旅店。只好在麦当劳呆了一晚上。”
秦早川听不懂这个故事,早早地失去了耐心。他开始闹着要看电视。林渡给他打开了他喜欢看的电影。
林小娟流着泪:“我是欠她的。”
秦晚舟纠正她:“你不欠任何人。”
林小娟趴在桌子上又哭了。秦晚舟轻轻摸摸她的脑袋。
林渡说:“这不合理。为什么着急逼你结婚?”
林小娟的嘴唇压在自己的手肘上,声音闷闷地挤了出来,“我快25了。”
林渡说:“我已经26了。”
秦晚舟哼了声:“呵,我已经黄土埋脖子了。”
林小娟破涕为笑。
秦晚舟用手撑着脸,歪斜着身子坐在桌边,“林小娟不着急结婚,没准她哥哥着急结婚啊。”
林渡皱起眉头。秦晚舟笑话他:“何不食肉糜的少爷啊。”
林小娟的笑待了一会儿就跑了,忧愁又回到了脸上。她说:“我爸已经收了一部分钱了。好几万块。我还不起。”
林渡张了张嘴,“我……”
“你什么你?”秦晚舟打断他,“小娟,这不是你欠的。不用还。谁拿的钱谁还。”
林小娟拧着眉毛,“那我该怎么办啊?”
秦晚舟说:“我只是个外人,不能随意评价你家里的事。但是如果你想躲一阵子,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我躲这里……也不方便吧?”
秦晚舟轻轻地笑了声,“我知道个地方也许可以。帮你问问?”
秦晚舟去找了阿婆。尽管他说了只是暂住一段时间,阿婆听了还是喜笑颜开地答应,并手脚麻利地张罗了起来。
阿婆家里正好有两个房间,因为长年一人生活,另一间房子已经变成了杂物房。几个人花了小半天时间把房间收拾了起来,顺便把阿婆的屋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
收拾完,秦晚舟跟林渡又到附近的市场购置了一些日常用品。林小娟就这么在阿婆家安顿了下来。
忙活到傍晚,林渡打算回去了。离开之前,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没有打通。于是他重新拨打了家里固定电话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叶姨告诉他说母亲去东南亚出差了。
林渡站在大树底下,抓着电话的手缓缓垂落在身侧。他披着一身夕阳的碎光,轻轻地吐着气。秦晚舟问他怎么了。他老实回答了母亲在出差。
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林渡都没有跟都枝蔓面对面谈话的机会。
林渡垂下头盯着地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秦晚舟却觉得他整个人好像被什么架起来了似的,无力又僵硬。
秦晚舟偷偷捏了捏林渡的手,说:“不着急。”
林渡抬起头看向秦晚舟。他抿了一下嘴唇,肩膀松了下来。
林小娟走了出来,向他们道谢。
“对不起,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我知道自己没出息。但我是真的怕见我妈。”
她的焦虑明晃晃地摆在脸上,跟旁边面无表情的林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逃避可耻但有效。”秦晚舟笑眯眯地说,“不丢人。”
虽然这世上似乎存在更爽快,更一劳永逸的方法。比如断绝亲子关系,比如逃离原生家庭。
可秦晚舟作为外人,没资格凭一件事就给父母子女之间判下深仇大恨的罪名,也不能要求每一个孩子都必须有反抗父母的勇气。
如果林小娟敢反抗,她就不会逃。
如果林渡有勇气找母亲谈,他就不会沉默这么多年。
秦晚舟觉得这些都没关系。惹不起就躲着。不敢说就等敢了再说。
都不丢人。
林小娟开始跟秦晚舟一起上下班。她每天战战兢兢,生怕母亲找到幼儿园去。别人喊她的名字都会吓一跳。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天后,陈小梅终究还是找到了幼儿园。
一开始陈小梅被保安拦在了门外。她也没闹事,不声不响地守在大门对面,终于在这天放学后逮住了林小娟,以及一起下班的秦晚舟和秦早川。
陈小梅从暗处跳出来一把抓住林小娟的胳膊。林小娟顿时吓得尖叫起来。秦晚舟眼疾手快地扯开了两个人,把林小娟拉到了自己身后。
陈小梅没有说话也没有轻举妄动,眼睛盯着秦晚舟和秦早川看了又看。
秦早川迅速地躲到了秦晚舟的腿后面。而林小娟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这是谁啊?”陈小梅问林小娟,“你在城里交男朋友了吗?”
“不……不是。”林小娟晃手,“妈,就算没有男朋友,我也不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