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09.心思
他的惊恐没发作。
陆茫看着傅存远的眼睛,脑子里一时间闪过许多种模糊的想法,身体也跟着僵住,不知道作何反应。
被午夜霓虹从马背上甩下来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那个画面就像是他记忆中那段最不愿意去面对的、噩梦般的经历的百分百重现,陆茫的神经甚至还能感到掉下来那个瞬间心里的恐慌。
像是被一把攥住心脏和喉咙的窒息感。
按理说,这个情况他是绝对会惊恐发作的,甚至倒在泥地里的瞬间他都已经开始呼吸不上来,但傅存远的出现让一切本该发生的摁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又能够呼吸了。像是服下一剂灵丹妙药。
想到这里,陆茫莫名地心烦意乱。
他们的呼吸在咫尺的距离里轻轻地勾缠在一起,带着暧昧的温度,陆茫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傅存远抢先了。
“去冲凉吧。”那人说完,松开他走向一旁茶几上的电话座机。
重新拉开的距离里,暧昧消散。新鲜的空气倒灌进肺腑,冲淡了傅存远的信息素气味。
陆茫扭头看了眼那人的身影,转头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冲下来,洗掉了头发和脸上沾着的尘沙和泥水。陆茫垂着眼,撑着面前的墙壁,隔着水声隐隐听到外头开关门的声音。
后腰碰撞的地方开始肿得越来越厉害了,即使不动,也能感觉到那里有种滚烫的、紧绷的滞涩感,虽然确实没有伤筋动骨的大问题,但多少还是会影响他做动作,更不提上马策骑。
等关掉花洒,披上浴袍出来时,傅存远已经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一整桶冰以及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衣服让人拿去洗了。好好休息,明天不练习。
傅存远的字非常漂亮,一笔一画飘逸流畅之余,又能感觉出骨子里是沉静有力的。
简直字如其人。
陆茫放下纸条,拿着那个用毛巾包好的冰袋趴到床上,冷敷起腰后的伤处。
冰凉的水珠贴上刚被温水冲洗过的皮肤,冷热碰撞交织,让陆茫整个人抖了一下,紧接着便感到那块皮肤开始发麻。冷意如细针般扎进来,穿透肿胀出血的皮肉,直透进骨子里,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肉体的伤痛仿佛令他原本完美的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痕,于是压抑在心底许久的情绪趁着这个机会,开始不断地撞向那道裂缝。
策骑追月拿下四岁马三冠后,他本来是很有希望拿下当年的年度冠军骑师。
即便当时有很多质疑的声音,说他是靠着追月才能有这样的胜率,但数字就摆在这里,清晰且直观,无论是他在那个季度的大赛胜率,还是头马获胜次数,又或者是奖金收入都已经足够让他去够这个作为骑手而言每个季度能拿到的最高个人荣誉。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见韦彦霖的话。
一点点委屈渗漏出来,陆茫深吸一口气。可能是卧室里的床头灯开得太亮了,他觉得眼眶渐渐发酸,紧接着潮湿侵袭视线。
自那之后,他就像是流年不利,基本上没遇到过好事。第一次骑上午夜霓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要触底反弹,但接踵而来的意外还有韦彦霖的出现又让他开始感到痛苦不安。
打开手机刷了刷最新资讯,陆茫很少搜自己,但大数据总会把赛马相关的咨询推送给他,于是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关于他将要策骑午夜霓虹出战新马赛的新闻。
陆茫大概能猜到评论是什么样的,但拇指悬在屏幕上好一会儿后,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午夜霓虹这匹马有没有人瞭解过啊?】
【一翻嚟追月就出事……】
【不是说他o装b被除名了吗?宜家乜情況?】
【他幾時去追月的紀念牌匾前叩頭啊,没追月他能有現在这個成就?】
【之前一粒聲不出就解約退賽,現在還有臉回來。】
【这次又給誰賣胯?】
虽然陆茫早有心理准备,也早就习惯了,但这些话无论看多少次也还是会让他心里泛起一点难过。
人就是犯贱。
他自嘲一句,右滑退出了这篇新闻报道,然后发现那个id叫jyunn15的人昨晚又给他发了私信。
一张照片外加三条文字信息。
照片拍得有些糊,但还是可以看到在夜色与街灯交融的模糊光线下,一只狸花猫正挨着街边的花坛躺着,伸出舌头舔爪子、洗脸。
【我看到新聞了。】
【歡迎回來】
【新马賽那天我會去現場看的^^】
陆茫认得这只猫,因为对方给他发过好几次,说性格很好,谁都能撸。
他原本想回句谢谢,但这两个字在输入栏里打完,陆茫又想起自己上次回的也是谢谢,于是斟酌片刻后,他把这两个字删掉,重新发了一句发过去。
【貓很可愛】
对方没在线,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有回复。
陆茫关掉手机,刚准备闭眼休息会儿,手机响了。他扫了眼屏幕,在看清楚那串来电号码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抬手点下挂断。
然而那边好像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被挂断后不到三秒又重新打了过来。
陆茫再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