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08.衣服脱了
傅存远跪在泥泞的跑道上,听见韦彦霖的话,动作一顿,紧接着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改成抚上陆茫的脸,然后小声安抚道:“没事的,陆茫。能听见我讲话吗?”
雨真的下大了。
雨滴带着重量砸在脸上,弥漫开湿凉。噼里啪啦的雨声中,陆茫缓过最初的疼痛后,隐隐恢复了对周围的感知。
他听见了傅存远的说话声,也感觉到了那只贴在脸侧的温热的手。
慢慢呼吸。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回响起来,原本已经漫上心头的恐慌也跟着在这一刻突然消弱。陆茫开始夺回呼吸的控制权,但疼痛还残留在身体上,让他没法立刻站起来。
“没…关系,”陆茫艰难地开口,别说是讲话,他现在连呼吸引起的那点起伏都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处,激起一股穿透身体的疼痛,“扶我起来。”
与此同时,身穿西装的韦彦霖也跑了过来。他那套高级定制的西服被雨水打湿,裤腿和皮鞋都溅上了泥土。
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原本戴在韦彦霖中指上的戒指这回已经不见踪影。
一同冒雨冲过来的还有好几个训练中心的工作人员。
一把伞很快挡到他们头上,工作人员在韦彦霖的指挥下想要将陆茫移上担架。然而陆茫的手指用力拽住了傅存远的衣角,然后是衣领,随后挣扎着直起上半身。
“我不去医院,”他忍着疼痛开口,“傅存远,我不去医院。”
这个姿势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在拥抱彼此。
午夜霓虹这时倒是不再发癫,没有反抗地让训练中心的工作人员牵住,只是从身后那条左右甩动的尾巴以及在原地不停踢踏的蹄子还是能看出它的焦躁。
傅存远抱着怀里的人,有一瞬间的犹豫。他不知道陆茫在抗拒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更不知道韦彦霖口中的腰伤到底有多严重。
因为一无所知,他无法对眼下的情况作出客观理智的判断。
短暂的停顿后,傅存远伸手解开了陆茫的头盔,然后小心托着陆茫的腰,搀扶着那人站起来,说:“好,不去。我送你回酒店。”
“你痴线是不是?”韦彦霖冲过来要把他推开,“我比你更清楚他的身体。而且他现在是……,”
“你同我收声!”
一声怒喝打断了韦彦霖。
陆茫那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泥水和雨,他死死咬着牙关,嘴唇在发抖,神情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又夹杂着几乎是一闪而过的恐慌和怨恨。
这些情绪太复杂了,复杂到傅存远很难分析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不爽。
不爽于陆茫时至今日还会被韦彦霖影响,会被那人勾起情绪波动,甚至少见地发火。
韦彦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什么,一声不吭地闭了嘴。
周围的工作人员面对这幅诡异的局面,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尴尬地愣在原地。
“帮我把午夜霓虹牵回马厩,让它冷静一会儿,”傅存远打破沉默,转头对牵着马的工作人员说道,“我晚点回来看它,辛苦你们了。”
——嘀哩哩。
酒店房门打开又关上。陆茫在傅存远的搀扶下坐进沙发里。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跟傅存远说声谢谢,就听见那人说:“衣服脱了。”
陆茫一怔,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人。
傅存远是高大的,应该有一米九上下,但或许是这人平时都表现得格外温和且好说话,所以陆茫一直没有从傅存远身上体会到太多的压迫感。
而此时此刻,傅存远正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他,平日里因为笑意总是带着点弧度的嘴角和眼尾也拉平了。
“衣服脱了。”傅存远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被雨水淋透的衣服带着湿气紧贴着身体,那种感觉相当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绕着似的,但陆茫没有动,而是微微皱着眉头回望着傅存远。
吃软不吃硬。傅存远心想。
当然,这个状态也没办法真的来硬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陆茫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撩起来,拨到耳后,紧接着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对方的耳廓,说:“我看看你腰上的伤。不去医院可以,至少要检查一下到底什么情况吧?如果影响新马赛就不好了。”
片刻的安静后,陆茫终于有反应了。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人拉开拉链,脱下了弄脏的外套。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打底,把陆茫有些消瘦的身形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
傅存远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紧接着,陆茫在他面前起身,掀起那件黑色高领的衣摆,然后转身跪在沙发上,一手撑住了沙发靠背。
这截腰很细。
又细又韧,肌肉的线条流畅且精练,后腰的凹陷连着屁股形成一道曲线。
受伤的地方确实在后腰上,现在只是明显红了一片,皮下透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微微发肿,但过不了多久,等瘀血渐渐积在皮肉里,这块肯定会多出大片的淤青。
傅存远上手在伤处轻轻摁了一下,先是换来陆茫浑身一抖,紧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动静。
除此以外,他看到伤处往上一点,在那条凸起的颈椎旁大概一公分的地方,有三个几乎一模一样、长度不到两厘米的创口。
创口非常浅,早就恢复得和周围的肌肤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三道痕迹。
傅存远回想起韦彦霖的话。
陆茫的腰上有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