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闲聊 - 大逃杀 - 食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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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闲聊

“救援部门。”

老林重复了一遍,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勾勾地看着我,“他真这么说?”

“是这样,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挺惊讶的。他不大像救援部门的成员……也可能是我的刻板印象吧。”我咬开营养液的包装,往舱体边上一站,边喝边问,“怎么了?您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不,只是有点意外。”老林的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部件上,他将清洁油一滴不漏地慢慢浇进部件凹槽里,“我只在新闻上见过救援部门的成员。在莫顿,一次也没有。”

“……唉,我也是。”真是悲哀的巧合。

“你们关系不错?”

“还不错?他救过我,只凭这点就足够让我单方向地感激了。不过,其实离开地下后我们只交流过一两次而已,其中一次还是发水的时候,没说几句话。”我一口气喝完,咬着吸瘪了的营养液袋子含糊地说,“我确实想跟他多交流交流,但是看来大家都挺稀罕救援部门的成员的,找他的人太多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准确来说,是好奇救援部门的人实在太多了。毕竟行动队的人们不论老少阅历,每个人都曾强烈期盼过有朝一日来自主城的舱体从天而降、将他们带离这个人间地狱。尽管如今这一切早已是人人皆知的幻梦,救援部门与其他隶属“方舟策略”的部门截然不同的特殊意义仍然没有改变。

救援部门——它的意义不止是医疗和救援,对废城的人们而言,更是“未被放弃”的标志。队里有些人找虞尧并非是像戚璇他们那样,为了探讨废城的现状和参考行动方针,而是为了在这失联的孤岛城市听他讲几句外界的新闻,以此获得短暂的慰藉。

我有几次听见队员私下里交谈,说这个人其实并没有队长他们会鼓舞人心,但单单是他的名头和了解的情报就足以给人打一针安定剂,一跟他说话就感到十分安心,有种脱离孤岛、看见希望的感觉。

一个队员说,“话说回来,他真的在地下关了几十天?你看看他……不是说人压力大会变丑吗,我从头到尾跟着队伍几个月,刚开始一礼拜就憔悴得跟鬼一样……”

“脸是娘胎出来的,天生的,别想了。”

“还有心态啊!你瞧瞧,我们祁灵队长日夜操劳的,还是那么精神!但你看凌队长,一开始神采奕奕的,抽烟频率也没那么多吧,现在暴躁得头发都翘起来了,不信你待会儿瞧瞧——啊,凌队长!不不不,我啥都没说……”

没有人类不喜欢美丽的事物,而虞尧恰好有一张普世审美观来看十分惹人喜欢的脸孔。他强大,安定,漂亮得像龙威城保存最好的古玉。这也许也是总有人与他搭话的原因。除开这些,关于他所指知道废城之外的情况一度让我也非常好奇,可惜他伤势未愈,我自己也没有那么严重的信息焦虑,于是暂时作罢。

总而言之,有他加入行动队,对队伍而言无疑是幸事一件。

我眼下并没有什么一定要与虞尧沟通的契机。那些被我收集在腰包里的,名为“阿奇笔记”的笔记碎片,在与他交换姓名的那一日已经全部还给他了。那天虞尧昏迷前破坏了存储芯片,我便猜这东西或许是主城的某些机密文件,所以一等他醒来便将东西交给了他。

同一个时间,我最想问的几个问题也迎刃而解,其中包括他被困在地下的前因后果:那是早在四月份的事情,彼时我还躲在避难站重复无聊的每一日,虞尧的小队则在这一带的建筑群遭遇了一批克拉肯——竟然是一批。虞尧留下断后,过程中引爆了相当分量的炸药,摧毁部分克拉肯的同时也导致了一片楼房的坍塌。他只得进入地下临时避难,但等想出去时通道已被碎石掩埋堵塞了。之后他独自一人在地下待了二十余天,将留存的食水压缩成若干份,试图找出一条退路离开那里,但均失败了。我仅仅在地下待了一日不到便如此难熬,完全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坚持这么久还没崩溃的。

地下的死寂与封闭直到前几日,阴差阳错间我和克拉肯将那栋楼的地下砸了个对穿(兼之险些将他的脑袋砸个对穿)方才被打破。随后便是地下的大逃亡,彼时的我还未意识到虞尧在地下一人熬过了近一月时光,只觉得他竟能在没有热兵器的情况下扭转形势非常厉害,如今回想,他简直是在用生命诠释什么叫做顽强。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对老林道:“说起来,欢迎他的人多,但怀疑他的也不少,毕竟这里没人真正见过救援部门。”

其中最怀疑他的是凌辰,虽说信赖关系建立前的怀疑很正常,但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一度让我一个旁观者都有些莫名。这份怀疑与我早前入队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将营养袋子团起来叠成一个小方块,感到舌根营养液的味道逐渐荡开,末了泛开一股淡淡的苦味。老林沉默良久,忽然说,“我记得你说看见了‘徽章’。”

“啊……那个东西。”

我回想起发现虞尧时从他身上滚落的金属制品,那只是个小玩意,后来在混乱中理所当然地丢失了。我记得那是主城给各个隶属方舟策略的部门成员发的信物,徽章里的微型芯片能够核实每个人的身份。无论是不是在废城,当今世界,方舟策略的标志是短时间内提升信赖最好的东西。只可惜现在已经不可能找回来了。回到地上后我回想此事,意识到在地下时虞尧可能就想找出信物来证明身份,好让我相信他,配合他执行计划。如果那枚徽章当时就在,我可能的确会少几分纠结。

“我那时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也不记得具体的模样了。”我说,“您怎么看?觉得他的身份不是真的么?”

老林摇了摇头,淡淡道:“我说不准。只谈主城发的信物徽章就不止救援部门拥有。但依我看,他确实是从主城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算是直觉吧,主城——龙威很特殊。”他平淡地说,将维修钉重重打进部件开裂的破损缝隙里,“你可以把它当做一颗巨大的心脏。那里的人享受精英待遇和高级资源,也都具备着成为心脏血液的能力和准备。我儿子过世前在主城工作过,我也搬去住过几年,对那里的氛围和人很熟悉。”

“……抱歉。”

老林年纪大了,是个各种经历都非常丰富的人,和他交谈时难免提及一些或伤感或遗憾的往事。我正要岔开话题,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后方响起,“林先生说得是对的,龙威确实和其他城市都不同。”

我转头一看,是戚璇。大概是刚刚在太阳底下研究武器工具,她两颊微红,额发被汗水濡湿分成了好几绺,看着我们微微笑道:“早上好,两位。过来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不好意思。”

她摘下眼镜擦了把汗,从腰包里拎出几瓶水,“我刚清理过武器槽的渣滓,过来检查舱体部件的维修进度……啊,探测仪的检查和修理是不是昨天就完成了?我一直没空去看。你们要水么?”

老林摆摆手,拿起清理的差不多的部件给戚璇看了两眼——他是在三十度天也不怎么会出汗的体质,这种时候就很惹人羡慕。我晃了晃叠成方块的营养液袋子,“有这个就够了。对了,你说克拉肯探测仪……?”

“……抱歉,它有些问题,但还得继续用。探测仪的作用目前无法替代,在那之后也没再出过差错。”戚璇无奈地说,“但我们得更谨慎了,现在探测时即便仪器说安全,也会先让几个人下舱去确定现场。”

尽管心存不安,但我理解这个情理之中的决定,对她点了点头,“我们刚刚在聊主城的事情,话说回来,戚璇,你是不是也是从主城来的?”

“在分配到莫顿工作前,是的。”

戚璇拧开瓶盖,连着喝了几口,“但我并不是在龙威出生的,只是之前在那里工作过一阵子,后来各地对克拉肯策略调整,龙威的人员不少都派往其他地区了。但只要在那里待过,很明显就能感觉到不同,这不是特指繁荣程度或是文化水平的差异。在主城,你找不到一个闲人。”

”换句话说,主城只留下有用的人。”老林冷不丁地道。

“嗯,这么说也没错吧。”戚璇浅浅笑着,捋了捋额角柔顺的碎发,“与其说是心脏,不如说是一个为了抵抗克拉肯而将城市改造而成的巨大仪器呢,在那里的人既是珍惜的血液,也是能够替换的螺丝钉。但……总有些人是无可替代的,他们不是螺丝钉,而是仪器本身。”

取下眼镜后,我看见戚璇的眼神很平静,也有些漠然,她说,“有时候我也会嫉妒,毕竟如果没被调走,可能也就不会碰上莫顿城沦陷的事了。”

“能是血液或螺丝钉,不能只作为人吗?”我说。

“我们都是人啊。”戚璇说,“可是在废城,我们连草芥都算不上,不是吗?”

“……是吧。”

的确如此,只是我没想到她也是这么想的。似乎在虞尧的身份表明之后,戚璇就时常露出有些恍惚的表情。我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而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将眼镜戴上,“开个玩笑,当你对这种玩笑也免疫的时候,就真的无所畏惧了。说实在的,龙威没有‘混混巷’,这才是我最怀念的。我在莫顿可有不少工作都是在处理无聊的血拼和斗殴事件,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主城拒绝判定风险的人进入,除非是稀有人才。”老林冷不丁道,“去蹲监狱是另一个法子。”

“毕竟是最大的要塞啊……”我说,“在主城生活的人给人感觉很明显么?我是说虞尧。你们似乎都觉得他确实像是从那里来的。”

“我的阅历比不上林先生,没办法确定。”戚璇不自觉地蹙起了眉毛,像是陷入了回忆,“但我总感觉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就是在我来主城待着的那段时间吧。不过最多是一面之缘,否则我不会只有这点印象。”

她瞥了眼移动终端,冲我和老林一点头,“我该走了,一会儿还要把修好的武器带给亚里斯再检查。至于虞尧的事情,队里有人怀疑他的身份真假,我觉得不用太担心。在这之后的行动中他提出想要参与指挥,届时就能知道这个身份是真是假——这也能作为一种澄清的方式吧。但我和大部分人其实觉得没有澄清的必要。”她耸了一下肩,“也不知道凌辰为什么那么怀疑。”

戚璇向我们告别,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我正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这时察觉到老林投来的视线,转过头,正与他棕色的眼睛对上。老林问:“小伙子,你一开始来找我,是做什么来着的?”

我完全忘了还有这茬。谈起虞尧的话题后就被带偏了,我尴尬地笑了笑,答道:“抱歉,其实我是想来问问菲利克斯的事情,因为您和他共事的时间比较久。”加上我不是很想问凌辰,“一般来说,他情绪不好的时候该怎么样能让他高兴起来?”

“找艾希莉亚。”老林说。

……我就猜到!话说回来,红毛喜欢艾希莉亚这件事队里还有人是不知道的吗?他的隐瞒和忸怩毫无意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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