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嗣与深渊 - 负骨行 废土女尊 - 周末慢生活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无嗣与深渊

无嗣与深渊

心口烙印上那一吻的余温,仿佛熔铁般深深刻入砾守的骨血,融化了长久冻结心头的坚冰。

几日过去,澹台霜依旧少言,但细微处已悄然变化。

她为他渡入内息时,指尖不仅直接落在他行动微跛的左腿与受过重创的腰腹,还会抚摸胸口检查被冰封的诅咒。动作依旧精准,力道却带上难以言喻的温缓,不像治疗,更像是一种抚慰。

深夜抄经,烛火摇曳。

书房门口有时会无声出现一碗温热的安神药,带着她指尖残留的极淡冷香。他偶尔从经卷中擡头,只来得及捕捉廊道阴影里迅速消失的衣角,或是窗棂上短暂停留、落在他侧脸上的专注目光。

最让砾守心弦震颤的,是她对伴生玉骨的态度。

那独生于末世男尊皇族嫡系血脉的谜团,那关乎“元精”与“传承”的古老秘密——她竟只字未提。仿佛那夜心口烙印的揭示,于她不过是一缕拂过他肌肤的微风,知晓了,便过去了。

她的目光更多停驻在他微蹙的眉间。

会落在他手边那碗汤药上,白气渐稀。

她伸出手,指尖并未触到碗壁,只悬停片刻感知温度,继而无声地向外稍推,唤来侍从。

“换一盏热的来。”她语气平淡,如同吩咐一件寻常公务。

侍从应声退下。她的目光又回到他身上,落在他执笔抄经时过分挺直的脊背。他肩背线条紧绷,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她并未言语,只擡手将身旁一盏灯烛拨得更亮些,光晕恰好笼住他案前宣纸,也柔和照着他微低的颈侧。

自始至终,她未曾问及那血脉,那秘密,那玉骨因何而生、藏何力量。

而这般的沉默,这般只落于细微之处的察见,却比任何迫人的追问更甚,在砾守胸腔里掀起了无声的惊涛。她不必问,因她所在意的,从不是那源于过往、缚于血脉的沉重,而是他此刻眉间是否舒坦,汤药是否温热,脊背是否安然。

她的世界,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置疑的速度重新锚定。

中心不再是她的过去,也不是废土大荒的血腥,而是他身处的暖阁,他手中的笔,他呼吸的频率。

这认知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带着暖意的涟漪。

暖阁内,烛光融融。

砾守坐于书案前,墨迹在《清静经》素宣上缓缓晕开。

澹台霜斜倚窗边软榻,手中是一卷边境新呈的矿脉舆图,目光沉静扫过那些代表矿藏的细密标记。

室内只有墨香、烛火偶尔噼啪,和她指尖翻动纸页的轻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静谧流淌其间。

砾守笔尖悬在“心无其心”四字上,微微侧首,望向窗边那个专注的身影。烛光勾勒她冷却柔和的侧脸,长睫低垂,投下一小片阴影。那份纯粹的专注,让她身上沉淀的杀伐之气淡去,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沉静。

他看得有些出神。

多久了?

她不再于午夜枯坐庭院石阶,周身散发冻结月光的孤寒。

那些深藏眼底、偶尔闪过的冰冷碎芒,也似乎悄然淡去。

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攫住他——混杂勇气,也掺杂忐忑。

笔尖墨汁滴落,晕开一小团墨渍,他浑然不觉。

“阿霜……”他轻声唤道,声音微颤,打破静谧。

澹台霜从舆图上擡起眼,目光平静望来,带着询问。

砾守搁下笔,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踏入未知险境的旅人,问得小心翼翼,字字斟酌:“你……可曾想过,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子嗣?”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她的眼睛,声音更低几分,带着献祭般的坦诚,“或者说……你可愿……要我这一半末世男皇的血脉……得以传承?”

问完最后一句,他几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待审判。

澹台静静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在跳跃烛光下异常幽深。没有惊愕,没有羞恼,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问话的认真程度。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如同钝刀刮过砾守的心。

终于,她缓缓开口。

声音平淡无波,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实。

“不必想。”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手中舆图,指尖无意识划过一道代表废弃矿洞的标记线,动作带着深入骨髓的漠然,“我早就自断了传承。此生,无法再有子嗣。”

“早就……”砾守无声咀嚼这两字,心脏猛地一沉。

暖阁死寂。

“啪嗒。”

砾守手中紧握的紫檀笔杆脱力掉在书案上,发出一声脆响,滚了几圈,停在晕开的墨渍旁。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被寒冰冻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比窗外雪色更苍白。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迟来的、彻骨的明悟!

早就自断了传承!无法再有子嗣!

她与他相遇时,不过二十五岁!

而‘自断’……竟是在豆蔻?或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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