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修道院外,无边静风。
黑色嶙石堆叠,沟壑锋利,平整的风吹刮而过,在不知名的小花身上,爬满低低呜咽声。
修道院荒废许久,最深处的碎石路已经被灌木埋没,几棵常青藤的栅栏基本腐烂,藤枝一股脑砸在地上之后,露出了修道院后那一大片白色整整齐齐的墓碑。
赵总助木着一张脸,用眼神一点一顿的数墓碑,敏锐注意到角落中缺了一快,正好可以拿来挖一座新坟。
他挺拔的站着,高额工资和老板的强大气场,要求他无时无刻不紧绷,内心却想着,今天殷总心情一般,这座新坟很有可能建的起来,只是他们出门没带铁锹。
“赵小山,别数了。”
秦珂同样面瘫的走进,他保持怀疑态度:“我觉得用不上挖坟。”
——那人作死,殷总可能会把她挫骨扬灰。
所以当务之急是找个风口,助殷总毁尸灭迹。
耳机中很快又指示传来,赵总助动身时,整了整领带头也不回的对秦珂警告:“别叫我大名。”
修道院那道厚重尘封的大门合页生锈,两个保镖合力才重新拉开大门,吱吱呀呀时,木门深处冒出来多年积累的潮湿腐烂的水腥味。
赵总助来撑伞,漆黑伞面在日光下几乎泛出光泽,但这次被殷蔚殊抬手制止,他抱着邢宿侧头吩咐:
“把里面的人送实验室,相关信息暂时屏蔽苏泊肃,让他安心研究抗体别分心,另外找个人整理她吐出来的药剂合成技术,相关权限入库后再找我要。”
“好。”
错身而过时,赵总助不受控的鼻子发痒,他克制着没有深究自己闻到的那股阴冷气息来自何处,带着几个人目不斜视进入修道院。
里面一切如初,就连座椅上的灰尘也一如离开之前,但进入其中的一刹那,几人皆打了个摆子,空气中残存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让人的大脑也木然一瞬,思绪似乎被吸入某种深不见底的混乱中。
回过神,见到了角落中意识被搅碎重组,人格迷失的顾银,她肉身已经被碾碎,大脑被污染源完好的保护着,口中能说出流利的话语,只是再也无法回忆美好的记忆,邢宿将她的思维重组,如今脑中留下无尽恐惧,接下来她活着的每一刻,都将如囚徒,被困在被无限调高的绝望中。
在最后的求饶时刻,殷蔚殊叫停邢宿,答应她等什么时候将脑中的全部药剂成分吐出来,就让她解脱。
邢宿赤红的瞳孔中,显现出浓墨似的流动,他闭着眼眼睫颤抖,用尽全力将自己缩在殷蔚殊怀里,发尾从越过肩头,搭在了殷蔚殊肩后,两人一眼看去亲密无间。
殷蔚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唇角若有似无的弯起。
他早说了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似乎将邢宿教的太乖。
险些被杀的是自己,出手报复的是他,最后反倒是邢宿像是被吓到了,为殷蔚殊出气了之后,便也强迫症发作似的,一直擦手,双手搭在殷蔚殊后颈,将整张脸都贴在颈脉处才能安心。
颈侧的呼吸声越来越闷。
殷蔚殊的那一处皮肤感受到了潮湿。
温馨哄人的戏码差不多到头了,他提起邢宿后颈,果不其然看到一双潮红的眼尾,鼻尖也有些湿,沾着他差点把自己憋死时哈出来的水汽。
四目相对,邢宿向后躲了一下,但察觉到自己就在殷蔚殊腿上坐着,他避无可避对上那双询问的眼神,终于开口,“怎么办?”
“继续。”殷蔚殊鼓励道。
“我差一点没能保护好你。”他一直在后怕,怕到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你这么弱,她离你这么近。”
殷蔚殊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我不做无意义的假设,刚才你做的很好。”
“还有……”
邢宿伸出双手,看细腻皮肤上一尘不染,然而怎么也忘不掉自己接触那些香甜的绝望时,整个人都在兴奋的颤抖:“我好像有点坏掉了,你不许我伤人是对的,我真的好喜欢看到他们濒死挣扎的样子,差一点就没能收手,但是这样不对。”
起码,殷蔚殊会因此讨厌他。
“错了,”殷蔚殊掰正邢宿黯然低下的脑袋,凝声说:“你以为,我不许你伤人,是为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感受?”
不是吗……
邢宿茫然眨眼。
他在这种时候,还在努力表忠心:“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接受,对陌生人好一点也可以。”
只是大概会有一点伤心。
殷蔚殊在邢宿陷入混乱和恐惧时尽量保有耐心,他语气温和,“为什么会认为我不许你伤人,是因为在乎那些人,而不是因为你?”
有很多话,他不会和邢宿说,一是本就习惯于发号施令而不需要解释,更大则因为邢宿大概率不会理解。
就算是现在,他恐怕仍然无法理清楚。
只是安抚的过程同样重要。
哪怕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殷蔚殊想了一下,以邢宿的直觉起码能判断出释放出来的情绪。
于是说道:“与保持整洁同样重要的,是保持内心的秩序感,我对你的要求,大多与他人无关,比起谈论外界,我更希望你知道自己是谁。”
邢宿果然摇头,“不懂,我是你的就够了。”
并下意识逃避,又想要钻进殷蔚殊怀中,触觉所带来的强烈存在感,同样能让他感到安心。
殷蔚殊不再抚拍,皱了皱眉将他叫停:“邢宿。”
他动作一僵,松开手退回去,察觉到了殷蔚殊的不悦,这次不再低着头逃避,目光茫然胆怯地看向殷蔚殊。
殷蔚殊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发尾:“收回去。”
“哦……”
他慢吞吞,马尾不再勾勾连连在两人身体中间,重新垂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