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在末世养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灾人祸随时有可能横空而来,带着一个拖油瓶,意味着数倍的风险。
殷蔚殊最初打算带着人回到城中,找个地方安置。
后来则变成了叮嘱邢宿,出手注意分寸,他不想总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凶残的小怪物,次次还要给爆开对手满地血水的邢宿善后——不如不养。
于是教他如何用体面优雅的方式,一击必杀扑上来的异化体,以及如何不见血就能解决觊觎两人物资,想要前来争夺的其他异能者。
好在邢宿言听计从,很快便度过了最初的混乱。
他用不解但能看出来努力思考的眼神,小心翼翼保护好自己的仪表,皮肤气息纯净,衣物保持整洁。
他也意识到只有表现的好点,才有资格留在殷蔚殊身边,或者说当察觉到殷蔚殊的挑剔之后,邢宿也如此要求自己,否则就是玷污了殷蔚殊。
邢宿明白这一点,只花了很短一段时间,又花了几年时间表现自己的诚意和乖巧,终于用那只带着护腕和手套,暖得温热的手,牵住殷蔚殊的衣角。
后来逐渐变成牵住他的袖口,偶尔能在殷蔚殊心情好的时候,在他怀里贴一下。
如今邢宿已经能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压着唇角的得意,眼睛亮亮的向殷蔚殊小声抱怨:“里面好大,我差一点迷路……”
“不是因为我没用,那里好像有东西能影响一点我的感知,当然只有一点点。只不过是因为我找到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房间里的异化体,好恶心,她养了好没品位的宠物,一只很丑的草,还会乱动。”
说到这里,邢宿小小打了个冷颤,仿佛再次被记忆中的触感恶心到。
殷蔚殊默然一瞬,接过助理递来的湿毛巾。
他半靠在唯一一个沙发上,绝对凌驾的姿态,将邢宿的手拉在身前擦拭,听邢宿俯下身继续说。
品味很高的邢宿一不小心,就将那只异化体在手中捏爆了。
感受着手中粘腻的触感,他一下子炸了毛,在顾银防备震惊绝望的目光中,焦急地默念几句完了完了,连忙问了水池的位置,要洗手。
顾银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愣愣给邢宿指出了一个位置:“打开这扇门右手边就是消毒室,里面有洗手池,还有消毒液和风干机。”
“谢谢,谢谢!这对我很重要!麻烦你了我借一下你的消毒室,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邢宿一头扎进消毒间,将自己的手里三层外三层洗了无数遍,越洗越伤心越生气。
最后委屈巴巴的提着想要逃走的顾银回到废弃修道院,将手又在殷蔚殊面前伸了伸:“你看,洗脱皮了,我的手本来就是受伤的……好疼!
她肯定是故意养这种东西害我,现在我手脏了你以后不能不牵,这不能怪我,殷蔚殊她在挑拨离间。”
殷蔚殊眉梢都不曾动一下,神色平淡,换了条干毛巾慢慢擦,“嗯,原本的伤口在哪?”
“就在——”
已经愈合了。
邢宿噎了噎,继续假装无事发生的叫疼:“我还用了消毒水,碰到伤口好疼。”
保持做个干净的小孩好难!
殷蔚殊敲了敲他的指尖,“另一只手。”
邢宿犹豫一下,下意识将另一只手往后藏:“不,不了吧,不严重的。”
一道凉凉的目光扫过来,他避无可避,压低眉眼懊恼地蹲在殷蔚殊身前,两只手平举搭在殷蔚殊膝盖上,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反应。
另一只手大概是直接接触到了异化体的那只。
虽然这种对普通人来说有剧毒的东西对邢宿不起效用,但他出于心里膈应,洗的时候格外用力,掌跟和指缝间都有破皮的痕迹。
他看清之后,眼神微暗,悠悠扫了一眼角落中的顾银,对方脊背中顿时一股凉意窜出来,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顾银惊悚之余,嗫喏了两声想要说什么。
但直觉不是时机。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讲理,摆明了就算邢宿在她的实验室摔了一跤,都要怪她让实验室地面这么滑。
赵总助目不斜视的送来急救药箱,错开目光之前,看到老板用他那张冷漠尊贵的脸,慢悠悠在邢宿掌根处吹了吹,这才仪式感十足的重新消毒,包扎。
一面头也不抬地问:“名字。”
修道院的彩窗色彩斑驳,空旷的空间中,除开很快飘散的冷淡音色,便只剩喧闹不休的折射光,在日光中绚烂盛放。
既瑰丽,又清冷,一如优雅散漫的音调,却又携着修道院俯瞰的威严,顾银定了定神,选择站直了如实回答:“顾银。”
顿了顿:“你们也来了,我认输,围剿计划是我们自不量力,但现在既然都已经死过一次,这个世界还有大把的机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合作,你已经看到了我的实验室。”
她当初很幸运的没有死在邢宿手中。
又幸运的在两个月之前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动平稳落地,她知道自己的异能和来历既是手中的底牌,又有可能带来危险,哪怕不惧怕,也还是选择谨慎,只想办法‘搞’到一笔钱,实验室很快筹集完毕。
把控了抗体,对于这个即将降临天灾的世界,那将是一场能垄断整个世界的财富,和至高无上的地位。
“你也心动吧。”
她放松了些,紧绷的小腿沉甸甸,“我跟那群蠢货不一样,我听说过你——
在你选择离开城市,带着污染源离开之前,那是很多年前了,我只知道你很聪明,能不靠异能和武力在城中生活的很好。”
“所以在最开始,我对这场围剿并就不抱希望。”
殷蔚殊不置可否,态度无所谓到让顾银心慌,他从容收起棉花团,在邢宿掌根撒了一层药粉。
药粉有些微的灼烧感,他见邢宿皱眉,按住那只手稳住邢宿,“别这么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