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将近
任平安和夏野变得更忙碌了。
每天采集标本,记录学术数据,早上七点进大山,傍晚才回,偶尔还要抽时间去县城里把收集到的卵,幼虫寄回工作室。
但无论是任平安还是夏野,都在享受这样忙碌的日子。
“吃饭咯!”午饭的时候王把头喊人吃饭的话音,在金灿灿的秋色山林里回荡。
“王大爷,你找到野人参了吗?”夏野从王把头手里接过糖饼时问他。
王把头一边把饼给任平安递过去一边回答:“哎呦,参娃不好找咯,跑没了。”
“啊?参娃是啥?”夏野就这样和王大爷聊了起来。
每当这种时刻来临,任平安的内心都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最近几天,他一边收集各种形态的飞蛾标本一边收集大兴安岭特有种飞蛾的相关数据,准备进行论文写作,在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以及身体疲劳的双重压力里下,夏野和王大爷每天随机的聊天内容,成了任平安维持平静的养分。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种平静以及平静的源头,散在了他的身体里。
“明儿就是中秋了,你们还进山啊?”王把头嘴里嚼着饼问。
任平安咀嚼地动作停下来回答:“不进了,明天整理整理,后天出发去下一个地方了。”
王大爷自觉最近这些日子没少受任平安的恩惠,就是做了几顿饭带着进了几趟山,就能进账千头把块的,得好好招待招待感谢一番,于是赶忙热情邀请:“哎,那正好,明儿晚上上我们家吃去,我家儿子也从县里回来了。”
“谢谢王大爷,不过不用了,要是可以的话,倒是可以给我装些东北散白。”
“酒有都是,咋说我和你婶子受了你这么多恩惠,咋着也得来家里吃顿饭啊!”
一番言语拉扯,任平安发觉着实推诿不掉,只好退而求其次:“王大爷,要不这样,明天晚上我们过去装些菜回来?”
王大爷听任平安这样讲,只好作罢,不再强求,叹了口气说:“也中啊,明天我让你婶子给你们送过去。”
夏野默默吃完了饼,听着两个人的交谈,有些困惑:平安老师要东北散白做什么?视线自发地朝着任平安瞟了过去。
任平安是最后一个吃完饼的,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又喝了一口水:“继续吧,今天下午早点儿回去。”
大兴安岭一直温润内敛地向着依靠它生活的人类给予慷慨地馈赠,哺育着人类的同时,也一视同仁地哺育着靠着它繁衍生息的每一个精灵。
别说是七天,哪怕再给任平安七年,也不一定能够将依靠大兴安岭这方土地繁衍生息的飞蛾了解完全透彻。
虽然他排斥国内学术竞争的做派,也违背了恩师杨老让他在学术领域深耕的殷切期望,但他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鳞翅目的学术成果做些微不足道的贡献的。
下午两点,返回村子后,任平安和夏野只有两个半小时整理采样的时间,要赶在快递邮寄点下班前,把要寄的采样送过去。
“咦?”
夏野在整理采集到的蛾类时,发现了一个角巨长的天牛被装在一个标本收集盒里。
任平安从飞蛾幼虫的拣选分类里抬头:“怎么了?”
“平安老师,这只天牛也要寄回去吗?”夏野亮晶晶的黑色眼眸里装着不解向任平安确认。
任平安的语气淡淡的,他拢了一下低马尾,继续手上的动作回答:“嗯,一起寄回去。”
王把头来的时候,两个人刚好整理完成。
一开始他并不能够理解,为什么要大老远地寄些虫子回去,但当他听说为了让快递给寄,组织特意给开了一个什么证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每次任平安和夏野准备去县城邮寄点寄快递时都十分积极地开着三轮送他们过去。
一去一回,再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从王把头吃完晚饭返回住处时,已经快九点了。
满天繁星,不见月亮,夏野觉得,平安老师今天心情很好。
东北的秋夜,即便没有风,冰凉的空气里仍旧透着一丝冷,夏野兜了一下风衣,心里难得放松,回去地路上一直断断续续地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自从夏野把自己对平安老师的感情,重新定义后,他少有这么放松地时刻。
平安老师太勤奋忙碌了,他太想帮他了,可除了《生命狂想》外,无论是学术研究还是艺术创作,自己都无法再帮他分担任何。
还好。
还好,采集标本这样的小事,自己终于能帮上他了。
最近与夏野“朝夕相处”的任平安还是第一次听到夏野哼歌,他从一片摧璀璨的星空中回眸,又撞进了另外一片璀璨里:“你好像很开心?”
夏野愣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转而又坦荡起来:“嗯,感觉这趟挺顺利的。”
任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伴着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夏野问:“平安老师,怎么突然想喝东北散白了?”
任平安看着星空,答非所问:“明天是中秋了。”
夏野稍有失落,若无其事地顺着任平安的视线看星空:“嗯,明天应该会有月亮。”
“明天我们喝一杯,过中秋。”任平安说这话时,身体里有一种他并不熟悉的情绪在轻快地流淌。
夏野听在心上,一口小白牙露了出来,笑得眼睛也眯了起来。
想到可以陪平安老师过中秋,可以减少一个他孤独的时刻,夏野声音里都透着轻快:“好。”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回住处,又各自慢悠悠地洗漱铺被褥。
夏野回来时,见平安老师正把前几天一直在的小炕桌搬掉,于是问:“平安老师今晚不查资料了吗?”
他并不知道,每当小炕桌也在炕上占据一席之地时,任平安都是半拥着他醒来的。
起初,这还会令任平安稍有些在意,后来发现夏野根本毫无察觉,繁重的学术信息整理使得他也没空想什么原由了,便放任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