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内部溃败
黄昏。
血色残阳将荒原染成一片凄厉的赭红。
黑水镇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镇外的土路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卷着沙砾,呜咽如鬼哭。
三辆漆黑的马车,由十二匹同样毛色乌亮的骏马拖拽,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距离镇子一里外的山坡上。
它们不像西部常见的粗糙篷车,反倒像是从东部某个大城市来的贵族座驾,车厢擦得锃亮,连车轮的铁箍都闪烁着冰冷的光。
马车周围,三十名骑士呈扇形散开,静默如雕像。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风衣,皮靴擦得一尘不染,腰间的左轮和背后的步枪都保养得极好,透出一种工业化的杀戮美感。
他们是“地狱犬”,一群以纪律和效率闻名的鬣狗。
他们不为荣誉而战,只为金钱服务。但他们完成任务的方式,却总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残忍。
车门开了。
一只擦得发亮的牛津皮鞋先探了出来,踩在干燥的土地上,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接着,一个男人走下马车。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戴着白手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眼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冷静、锐利。
他就是“刻耳柏洛斯”,“地狱犬”的领袖。
一个据说能用叉子吃掉人心,同时还能讨论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怪物。
他没有看黑水镇,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块怀表,按开看了一眼。
“时间刚刚好。”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说,然后对身边的副手吩咐,“去吧,把我的名片送给那位‘国王’。告诉他,我邀请他参加一场体面的告别仪式。”
副手躬身领命,翻身上马,独自一人向黑水镇驰去。
他没有携带武器,手里只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精致信函。
那不是劝降,也不是谈判。
那是来自地狱的请柬,是一场猫捉老鼠游戏中,猫的戏弄。
……
议事厅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李言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陈皮和阿山分立两侧,几十个新提拔起来的小头目挤满了屋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斥候已经把“地狱犬”抵达的消息传了回来。
那份描述,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和他们想象中满身酒气、胡子拉碴的赏金猎人完全是两个物种。
“妈的,三十个人,三辆马车,搞得跟总督出巡一样。”
陈皮啐了一口,烦躁地来回踱步,“装神弄鬼!言哥,给我一百个兄弟,我冲出去把他们连人带车劈成柴火!”
阿山则忧心忡忡:“言哥,这些人不简单。
斥候说他们队列整齐,纪律严明,更像是军队,而不是佣兵。”
李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那片死寂的荒原。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兄弟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言哥!外面……外面来了个人!”
“一个人?”陈皮眼睛一瞪,“怕个卵!宰了!”
“不……他没带枪,他说……他是来送信的。”
话音未落,那个信使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彬彬有礼地摘下帽子,对屋内的众人微微鞠躬,仿佛走进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间高级俱乐部。
“请问,哪位是李言先生?”他微笑着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言身上。
信使走上前,双手将那封请柬奉上,然后再次鞠躬,转身离去,整个过程从容不迫,视周围几十把明晃晃的刀斧如无物。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阿山接过请柬,检查了一下,递给李言。
李言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张是上好的道林纸,带着淡淡的墨香。
上面的字迹是流畅优雅的英文花体字。
“致黑水镇的统治者,李言先生:
久闻阁下大名,如雷贯耳。为表达我的敬意,我,‘地狱犬’的指挥官刻耳柏洛斯,诚挚邀请您于明晚日落时分,至镇外三里坡,进行一场决定你我命运的决斗。
若您赴约,我将以骑士之名承诺,无论胜负,‘地狱犬’佣兵团将永不踏入黑水镇一步,镇上所有华人居民的生命与财产都将得到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