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溺爱
母后宅心仁厚,从不苛责下人,与人和善。自己自幼受母后熏陶,便也养成看似骄纵实则心软的性子。
可这颗慈悲心换来的是什么?
曾经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皇帝先纳了何贵妃,又纳了一个醉酒后宠幸的宫女,她忍了。
女儿被杀,打死一个婢女,皇帝不想彻查下去,她允了。
大儿子被废太子,皇帝说他德不配位,要多历练历练,她同意了。
二儿子涉嫌通敌叛国,她下跪求饶,说这一定另有隐情,皇帝把她软禁在长乐宫不许出门,转头就大义灭亲,把三皇子枭首示众。她病倒了。
最后,自己被废后,打进冷宫。宫人们落井下石,言语挖苦,饭食苛待,母后心灰意冷,一头撞死。
可是她可记得,自己也曾是将军府的掌上明珠,于万千宠爱中长大。
外公钟爱外婆,只娶了一位妻子。外婆身体不好,只生下一儿一女,周围人颇有微词,外公却哈哈大笑。
儿女双全,夫复何求?
当年母后很羡慕这种婚姻,与太子相爱,信了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执意要当太子妃。众人劝她“一入宫门深似海”,她偏不听。
父皇不喜她纵马游街,抛头露面,她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当她与男子交谈,父皇就吃醋的厉害,她便尽量不与男子接触、交谈。
父兄雄韬武略,屡屡出兵平定外敌,父皇担心他们功高震主,她便主动断了和家人的联系。
可是这些换来的是什么?
是父皇的日益疏远。
就像话说到一半突然没了下文,母后没想到自己苦苦追求的爱情会消失的那样快。在自己生下大儿子几个月,父皇便纳了新妃子。
那夜她肝肠欲断,醉了酒,策马踏花。父皇命人拦下她,将她搂在怀里说自己的不得已。
不得已不得已,男人总有许多理由——可她呢?
父皇曾说喜欢母后张扬肆意的模样,可到了最后,看着镜子,母后自己都时常恍惚。
眼前之人好生陌生。
曾经有个奇女子,放言说“我要做楚国最幸福的人”,为何她如今被蹉跎成了这般模样?
母后,满满心里苦啊。
那么多你独自垂泪的夜晚,思念外公外婆的夜晚,对着空荡床铺诵读满满最心爱话本子的夜晚,满满都在陪着你。
可满满只是鬼魂,连给一个拥抱都奢侈。
当素来柔弱好打发的你一头撞死的时候,满满心如刀割,可满满为你骄傲。
因为你本是楚国最刚烈最肆意的女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你无所畏惧,视死如归。
见闺女哭得受不住,小身板开始打颤,皇后的心都要碎了。
她将沈阙揽进怀里细细地哄,“怎么啦?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谁让我家满满受委屈啦?”
沈阙哭得嘴巴发麻,手指抽筋,却死死攥着母后的衣襟,“不、不要吃荷花糕。”
“好好好,不吃,把那碟荷花糕扔了,江南师傅也一并打发了。”
“看、看着友鹿就烦。”
“好好好,母后这就把她打发走,再也不看她了。”
“讨、讨厌何贵妃。”
这时皇后却沉默了。
女儿讨厌何贵妃,自己却没有权力把她赶走。
其实自何贵妃入宫之后,皇后也没有刻意为难。她本是豁达之人,不愿做让自己徒增烦恼的事,索性就遂了皇帝的愿,安心当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些年下来,她跟何贵妃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现在女儿哭得那么伤心,说讨厌何贵妃,自己却无法直接把何贵妃撵走,这让皇后体会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满满,”皇后声音艰涩,“那咱们少与她见面,好不好?”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沈阙抬起泪汪汪的两只兔子眼,捧着母后的脸颊认真道:“母后,那以后满满针对她,母后不准教训满满。”
【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做什么。】
皇后心里不以为意,为了哄女儿开心,满口答应。
沈阙得寸进尺,“母后不仅不能教训满满,还要帮满满一起对付那个坏女人。”
【成了“同盟”,满满就会把所有“计划”都告诉我。有我把关,满满便不会犯什么大错。】
这样想着,皇后再次点头。
想起自己的精神食粮,沈阙伸出试探的小脚,“今晚母后还要给满满读话本。”
皇后继续点头,主打一个溺爱。
【哄孩子要紧,没收话本的事不着急。】
正说着话,友鹿领着太医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