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三皇子
他本来在御花园和宫人踢蹴鞠,见到友鹿领着太医,便问了一句。
友鹿只说长公主出了事,又不肯说清楚,可急死他了,扔了蹴鞠就赶过来了。
见母后抱着妹妹倚在软榻上,满满也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事,他这才放下心,恭敬地向母后行了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嗯。”皇后淡淡地应道,“又去哪里疯玩了?”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母后。”二哥惯是个没眼色的,没听出母后不喜欢自己瞎玩,喜滋滋地分享:“方才我和大伴一起玩蹴鞠呢。”
每位皇子公主出生时,皇帝都会拨几个宫女太监侍奉。旁人都把他们当奴仆,三皇子却与太监陈锦极亲近,被母后斥责了几次“没规矩”也不肯改正。
沈阙在心里大摇其头。
我的傻二哥啊,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把你当地主家的傻儿子忽悠呢。太监陈锦是看着二哥长大的,这多年的情分却比不过何贵妃手里的几锭银子!
陈锦不仅将二哥的行踪事无巨细汇报给何贵妃,还刻意在二哥面前说先生的坏话,教唆二哥到处疯玩,不肯读书,还美名其曰这是“遗世独立,不流于俗”。
二哥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琴棋书画,风花雪月,春踏青夏听泉秋围猎冬赏雪,都做遍了。但是读书写文章的事他是一点不干呐。
母后规劝过,处罚过,二哥却一意孤行,脾气和母后一样倔。他为了不读书想尽了法子,还扬言“治理国家的事有皇兄就行了,我以后要做那闲云野鹤!”
母后听了叹气,父皇听了失望,只好由着他去。
他游山玩水,胜友如云,大伴教他“五湖四海皆兄弟”,他深以为然,对着自己的兄弟掏心掏肺。
结果最后查出来,他十个兄弟里面有八个是卫国和虞国的卧底,剩下两个是看他人傻钱多,过来骗吃骗喝的。
由于缺心眼,被卧底探听到太多国家机密,面对刑部尚书“通敌叛国”的指控,二哥百口莫辩,被判了斩立决。
这么一回忆,沈阙越发恨铁不成钢,连带着看二哥的眼神都变得犀利。
三皇子是出了名的莽撞,从不看人眼色,审时度势,但他对妹妹的情绪却分外敏感。
【满满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神里有三分愤怒三分失望还有四分悲伤——完了完了,小珍珠要冒出来了。】
上一世当鬼魂的无力感再度上涌,沈阙心里一阵心酸。她现在都记得,二哥发现陈锦背叛自己时的愤怒与迷茫。
他站在雪地里质问,说自己有哪点对不起他,陈锦却一甩袖,脸上的笑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三皇子说笑了,小的只是个奴才,三皇子怎会对不起一个奴才。”
他只是,厌恶极了三皇子脸上的蠢笑,和几十年前的自己一样蠢,看着碍眼极了。
几十年前的自己受了背叛,成了阉人,三皇子又凭什么过得舒心?
陈锦往二哥的脚边扔了把伞,转身离去,满满的傻二哥却愣着,白白淋了一个多时辰的雪。
二哥有伞却不肯拿,满满看着既着急又心疼,气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鬼魂,既没办法为二哥挡雪,也没办法为二哥遮雨。
比如行刑那日的瓢泼大雨。
沈阙一双杏眼直愣愣地看着三皇子,像是被水洗过的黑葡萄,清澈透亮。下一刻,葡萄却流了汁,水流得小河一样。
素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三皇子像泼猴碰见了紧箍咒,手足无措。
原先想斥责三皇子的皇后也愣住了,满满今日怎么眼泪流个不停?苦得她都想跟着哭一场。
三皇子走上前,想像以前那样搂着哄,见母亲已经抱住了,便退而求其次,抓着她的小手。
“满满怎么突然哭了,是生了病,身上难受?”
沈阙摇头。
“那是太医开的药太苦了,满满不想喝?”他是知道的,妹妹说过很多次,吃药比生病还难受。
沈阙继续摇头。
“那——”二哥病急乱投医,开始说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胡言乱语,“满满是听见二哥说刚才在踢蹴鞠,心里不高兴了?”
沈阙疯狂点头。
对啊对啊,看不出来,二哥你还是有点子悟性在身上,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亮着眼睛看向二哥,要是二哥能顺便把陈锦赶走那就最好了。
结果二哥一拍脑袋,高兴道:“满满你早说呀!是不是怪哥哥踢蹴鞠没有带你?下次哥哥把大伴叫来,和你一起玩!”
沈阙:……
有这种二哥,有时也挺无助的。
“咳咳。”皇后在身边咳了几声以作提醒,二儿子疯玩也就算了,她可不想让儿子把闺女也带坏。
三皇子听着母亲的提醒,福至心灵。
“母后,您也生病了?儿臣这就把太医请来。都怪儿子,太粗心了,方才光顾着妹妹,居然没注意到母后身体不适。”
皇后:……
有这种儿子,有时也挺无助的。
“二哥,”认清自己绝对无法指望二哥的悟性,沈阙决定自己努力,“昨天先生布置的功课,满满有好几处都不明白,二哥教教我,好不好?”
“哈哈。”
三皇子干笑两声,不明白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只觉得妹妹香香软软的小手也没那么好抓了,确定妹妹没有继续哭的迹象便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