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爱女
谢惊澜轻轻抚着女儿的头发，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缓：“杖毙晓笛并禁足她三月，已是敲山震虎。这三个月，足够我们做许多事了。”
【自从沈策娶了何贵妃，我便看不透他了。】
沈阙依偎在母后怀中，安静地听着。
父皇瞒着母后许多事，她却明白父皇的顾忌。何贵妃与霄王早已勾结，霄王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一想到今日林铃雨险些遇害，想到何贵妃那嚣张狠毒的模样，心头仍有些堵。
“母后，铃雨姐姐她……被救了之后好像不太高兴。”沈阙闷闷地说。
谢惊澜低头看她：“因为今日你出现得太巧？”
沈阙点点头。
“母后，满满的确是提前知道了何贵妃的计划。我顺势而为，反将了何贵妃一军，但我是不是伤害了铃雨姐姐？”
谢惊澜沉吟片刻，道：“林铃雨那孩子，心思细腻，聪慧敏感，又经历过家中变故，对外人多有戒备。你今日救她，她感激，但疑虑也是人之常情。日久见人心，满满，你待她以诚，她终会明白的。”
“嗯。”沈阙应道，心想着但愿如此。
与此同时，林铃雨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一盏孤灯，久久未能安寝。
白日里的惊险历历在目，池水的寒意似乎还萦绕在身侧。她摸了摸袖中那张写着“欢迎你来”的素笺，又想起沈阙扑过来时那焦急担忧的小脸，和谢归迅捷果断的身手。
【他们救了我。】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
【为何如此之巧？长公主为何特意提醒我小心石栏？又为何恰好在我遇险时出现？还有那谢公子，身手不凡，更像是早有准备……】
她回想起入宫这些时日的点滴。小公主的热情亲近，皇后娘娘的温和照拂，三皇子别扭的关心，谢公子沉默的保护……这一切都很好，好得让她这个自幼在相对冷清环境中长大、看惯了人情冷暖的相府千金，既觉温暖，又隐隐不安。
这宫廷，当真如此温情脉脉？
父亲说过，伴君如伴虎，宫闱之中，步步惊心。让她入宫，是皇命，也是无奈。父亲只嘱咐她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可今日之事，分明是冲着她来的。是谁？何贵妃？为何？就为了打击父亲？那皇后和长公主，又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保护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林铃雨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她不过十岁，却要思虑这些阴谋诡计，实在疲惫。
“小姐，夜深了，该歇息了。”春桃小心翼翼地进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白日之事，她虽未被直接问责，但也被皇后娘娘叫去敲打了一番，心中忐忑不安。
林铃雨看了她一眼，这个宫女是宫里派来的，今日偏偏在事发时被叫走……是巧合，还是故意调开？
她按下心中疑虑，淡淡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春桃退下后，林铃雨吹熄了灯，躺在黑暗中，却毫无睡意。她决定，从明日起，要更加留心观察。
若再像之前那般轻信他人，恐怕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钟粹宫内，何贵妃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黑暗中。禁足的旨意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三个月不能出宫门，不能见外人，无异于向全宫宣告她的失势！
“谢惊澜……沈阙……”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恨意滔天，“你们给本宫等着！等本宫出去，定要你们好看！”
她起身，走到那个不起眼的花瓶前，用力拧动瓶身。花瓶底座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枚半个指甲盖大小、色泽乌黑、形似鸟卵的奇特石子。
这是霄王给她的联络信物之一，通过特殊渠道传递消息。她将那石子握在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略微冷静下来。
【霄王殿下定然已经知晓此事。三个月……足够他做很多安排了。本宫便暂且蛰伏，且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林疏寒……呵，女儿在宫里差点没了命，你这个“忠臣”，还能对你那好皇帝死心塌地吗？】
她重新收好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禁足是羞辱，但也可能是机会。或许，可以借此事，在朝堂上再掀起些风浪？
翌日，朝堂之上。
林疏寒出列，神色沉痛而肃穆：“陛下，臣女昨日在宫中，险遭奸人毒手。若非长公主与谢小将军及时相救，臣恐已与女儿天人永隔。臣恳请陛下，彻查宫中魑魅，肃清宫闱，以安臣子之心！”
他言辞恳切，却字字如刀。女儿在宫里差点被害，他思来想去，实在是内心不安。
发妻早亡，只给他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他若没了铃雨，可真是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天下兴亡又与他何干？
一些林相的拥护者或者想借机搅浑水的朝臣也纷纷附议，要求严惩幕后黑手，整饬宫廷。
前段时日，彻查贪污赈灾银两与谎报军情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可因为太子殿下出了意外，其他大臣不愿当出头鸟，这件事便被暂时搁置了。
刚经历过虚惊一场的朝臣们正憋着气想给皇帝找不痛快呢！
霄王一党则有人出列辩解，称此事乃恶奴胆大妄为，贵妃娘娘御下不严虽有过失，但绝非主谋，陛下已施惩戒，不应过度牵连。
双方在朝堂上争执不下。
沈策高坐御座，面色沉静，听着下面的争论，目光偶尔扫过站在文官前列、垂眸不语的林疏寒，又掠过武官队列中神色冷峻的谢凛，最后，看向站在皇子队列中聆听朝政的二皇子沈临之。
沈临之感受到父皇的目光，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
【母妃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下可好，惹恼了林相，连累我在朝堂上也难堪！】
沈策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明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林爱卿痛心爱女遇险，朕心同感。宫中竟有如此恶行，朕必深究。然，涉事宫人已伏法，主使宫女亦已杖毙。何贵妃御下不严，禁足思过。内务府失职之人，皆已严惩。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宫中安危，朕已命内廷司全面修缮排查，并加派侍卫巡逻。往后，若再有此等事发生，无论涉及何人，朕绝不姑息！”
一番话，既安抚了林疏寒，又堵住了要求继续深究的朝臣之口，同时也再次申明了皇帝的权威。
林疏寒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意思——到此为止，不会继续追究到何贵妃乃至霄王头上。他心中憋闷，却也明白皇帝的难处与权衡，只能叩首：“陛下圣明，臣……谢陛下为小女做主。”声音里，终究带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