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喂他食屎,方能药到病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田兴昌这是故意在找茬。
颜婉莹默默将手缩回袖子里,双手隐在桌下—王青瞥见,立刻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田大人,‘碎碎’平安,这反倒是喜事。我这就吩咐小二,再上两份羊汤给您赔罪。”王青面色平静,朝田兴昌说道。
“哼!说得轻巧!这是羊肉的事吗?真当我吃不起这一口羊肉?你这厮分明是藐视我!别以为你给我治过病,我就不敢收拾你!你在靠山村干的那些事,你知,我也知!”
田兴昌自觉拿捏住了王青的把柄,正是刁二狗之死。他说完,猛地站起来,重重一拍桌子。
包房里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酒楼。
很快,四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推门进来,一见孔师爷坐在里面,马上满脸堆笑:“官爷,可需要小的们做点什么?”
“无事发生,你们退下吧。”师爷摇了摇扇子,淡淡道。
“田兴昌,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在靠山村杀的是大燕细作,这份功劳是我让给你的,你现在想倒打一耙?”王青面色一沉,身子往前一倾,逼近田兴昌面前,居高临下,竟有几分以大欺小的气势。
“什么?细作是你发现的?”孔师爷手中的扇子一顿,目光锐利地转向田兴昌,“田皂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此事已快马加急上报朝廷,瞒上欺下,可是重罪。”
师爷自然知晓此事。田兴昌带回刁二狗的尸体,以此立了一功,县太爷还赏了他银两和白面,更许诺等朝廷的嘉奖下来,便提拔他做捕头。
田兴昌也没料到王青会在此刻突然反将一军。
这事若真被捅破,莫说他那点亲戚关系,便是他本人也难逃重惩。
他脸色涨红,正欲争辩,忽然捂住肚子,惨叫一声:“哎呦...疼、疼死我了!”话音未落,人已蜷缩到墙角,不住干呕,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情况突变,孔师爷却仍惦记着细作之事,追问道:“田兴昌,别装死!快说,细作究竟是谁发现的?”
连问两声,田兴昌毫无回应,反而整个人滑倒在地,剧烈地抽搐起来。
孔师爷这才察觉不对,田兴昌这模样,不像是装的。
他连忙吩咐王青:“快!去叫掌柜!田兴昌突发急症,若死在这里,麻烦就大了!”
王青应声而出,很快便领着掌柜和几名护院匆匆返回。
掌柜蹲下身,仔细查看田兴昌的状况,只见他口唇发绀,四肢痉挛,情势确乎危急。
“掌柜莫慌,草民略通岐黄之术。观田皂隶此状,似是食物中毒。”王青开口道。
掌柜闻言,先是面色一松,随即又沉下脸来:“这位小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庆丰楼是康阳县的老字号,从未出过食物中毒之事。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叫护院请你去后院,醒醒脑子!”掌柜变脸如翻书,语带威胁。
“非也,非也。”王青面带微笑,从容摇头,“并非贵店菜肴有恙。而是田皂隶近日正在服用草药,定是其中某味药材与今日席上某物相克,生成毒素。此非酒楼之过。在下倒可一试,或能解救。”
掌柜看着地上抽搐不已的田兴昌,心中飞快盘算:衙门的人若死在店里,少不了一场官司,破财免灾都是轻的。
他抬头看向王青:“小哥若能救下田兴昌,今日这桌酒菜分文不收,我再奉上二十两辛苦钱。只是...小哥此言当真?”
“方法简单。”王青气定神闲,甚至潇洒地坐回椅上,翘起二郎腿,“将田皂隶抬至茅房,灌入大粪催吐,再于双手虎口、双脚后跟及下唇处各划开一个小口,放出毒血。不出盏茶功夫,便可缓解。”他语气笃定,朝掌柜点了点头。
掌柜略一迟疑。灌大粪虽臭,总归出不了人命,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扣住这年轻人不放,便不怕事后无人担责。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挥手道:“马泰!照这位小哥说的法子,速带田兴昌去治!快去!”
领头的护院马泰显然是个练家子,闻言二话不说,上前像拎小鸡一般提起田兴昌的衣领,快步下楼而去。
颜婉莹躲在王青身后,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起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紧张。
王青竟然真的做到了,让那令人作呕的田兴昌去“食屎”。赌约既成,那今夜她岂不是就要...就要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了?
“王青,”孔师爷眯起眼睛,疑惑地打量他,“此法你是从何得知?”
“毒未深入血脉,只是初发于肠胃,催吐出来便是。四肢放血,是为防余毒滞留,散其热势。师爷不必忧心。”王青对孔师爷还算客气。
这老家伙虽也贪财,但收了钱是真办事。王青最厌的,恰是田兴昌这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拿钱不办事的鼠辈。
掌柜听了王青这番解释,默默点了点头。待伙计收拾杯盘时,他又亲自仔细查验了剩余的菜肴,确无异样,心中便也排除了王青下毒的可能。
约莫两刻钟后,马泰推开包房门,向掌柜抱拳复命:“当家的,田皂隶已无大碍,神智清醒,面色也回转了,只是浑身恶臭,实在难以近身。”
掌柜面露喜色,追问道:“确认无恙?”
马泰笃定地点头:“确认。”
“好!好!好!”掌柜连道三声好,转向王青,笑容满面,“王青小哥,老朽原先只当你是个寻常猎户,没想到竟深谙岐黄妙术!老朽说话算话,这顿饭记我账上。账房,取二十两银子来,给小哥作酬谢!”
“多谢掌柜厚赐,恭敬不如从命。”王青笑着拱手,坦然受之。
“小哥不妨随我下楼,一同看看田皂隶,也好让老朽彻底安心。”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终究还是想让王青亲自确认。
一行人来到酒楼后院茅房边。王青捂着口鼻,看着瘫坐在地、手脚和嘴唇都在渗血的田兴昌,心中冷笑:老小子,敢算计我,还敢惦记我的女人,这次让你长长记性。下次若再犯,就直接送你去见你太奶。
“多谢救命之恩。”田兴昌嘴角带伤,说话有些含糊,“为何你们都没事?”
“因你近日在服草药,又擅自增减剂量,以为有个方子便能万事大吉?若都如此,还要药铺与医馆何用?此乃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王青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纷纷点头。
在这医术尚且蒙昧的年代,能治病救人的郎中,在寻常百姓眼中,便已如同神明般值得敬畏。
“是...是我错了,我不该听信孙铁柱的挑唆,不该为难于你。”田兴昌脸上写满悔恨,“请问...我现在该如何是好?”
“立刻回家,沐浴更衣,洗净晦气。之后再来寻我复诊。是想死还是想活,你自己选。”
王青说完,转身欲走,田兴昌身上的味道,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王青!你站住!你要去哪儿?”田兴昌见状,焦急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