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热气腾腾的早餐,仿佛还带着未散的锅气,驱散了深秋伦敦的寒冷。别鸿远捧着手里的暖意,被惊醒后的身体与灵魂似乎终于被安抚了下来。可他并未急着去享用美食,他更多的目光,反而落在那张画上。
这是他将小画送到涂长岳处修复后,第一次见到他修复完成后的模样。
相比起他将画送过去的时候,以及之前在对方工作室中的一瞥,这张画已经干净完整了很多。画上的小猫再也不是黑白相间的模样,而是白白净净的一只,仰着一双漂亮的鸳鸯眼,看着鲜嫩葡萄上的俏皮蝴蝶。
画上原本的污渍,甚至连破洞都不见了,题跋和印章都已清晰可见。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张画现在已经被涂长岳装入了尺寸合适的相框之中,不论是收藏还是摆在桌面上做装饰品,都非常合适。
出乎意料的完美,让本就对这张画爱不释手的别鸿远,忍不住不断将它打量起来。甚至他将怀中的早餐也放下了,伸出双手,珍重又虔诚地将这张画用双手捧了起来。
看着别鸿远眼中欢喜的光,涂长岳也忍不住淡淡笑起来。实际上,这是一种比完美修复画作更令人欢喜的成就感。不过涂长岳并未说出来,也并没有打扰正在欣赏画作的别鸿远。
别鸿远捧着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欢喜中分出一些思绪来,问道:“涂先修复的太好了,但是……为什么是相框?”
按照别鸿远所知的情况,画作通常是存放在画轴之中的,装在相框里的情况倒是并不多见。
涂长岳倒是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挑了挑眉,道:“首先,这张画的尺寸不算大,画轴的话很不合适。另外,按照这张画的尺寸分析,它在先前的用途应该是砚屏,属于文房用具。但是你也知道,砚屏在现代社会的实用性几乎不存在,所以我觉得,或许相框更适合它一点。”
“这张相框是我专门去订的,很合它的尺寸。”
想不到涂长岳居然还会这样细心,别鸿远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感动。他又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张修复好的画作,可看着看着,却又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有些紧张地问道:“对了,它……有没有乖乖的?有没有再给您那边造成什么麻烦?”
那只忽然从画中出现的小猫,之前可是给他们好一顿折腾。
涂长岳也知道,这是他们终究要面对的问题。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干明白猫为什么会出现,因而他皱了皱眉,只是摇了摇头。
别鸿远见到涂长岳的反应,心中却不免有些失落起来。
猫安安静静的,怕不是他们做的一场梦?
他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手中的画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相框玻璃上的那个白色小身影。
猫还会出现吗?
他心中不安的想着,而玻璃后的小猫,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般,那一瞬间的错觉里,它似乎向着别鸿远这边转过了小小的脑袋,漂亮的眼睛也眨了眨。
咦?
别鸿远心中一惊,像是被那幻觉一样的情况吓到了。他倒吸一口气,慌忙将小画放到了桌子上。
“涂先!它又好像要出来了!”别鸿远慌乱之中,忍不住喊出了声。
而几乎就在那张画落在桌子上的一瞬间,画布连同定制的相框玻璃上,都像是水波一般泛起了一阵涟漪。它模糊了图画的模样,扭曲了空间一般,从那涟漪的中心里,伸出一只雪白的猫爪,稳稳当当地踩在了桌子上。
别鸿远当真是吓得大气不敢喘,他后退了两步,险些没站稳。还是涂长岳听到刚刚的喊声,忙跑过来两步将他有些僵硬的身体扶住了。而这样一来,那画作中的异象,便也彻底呈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别鸿远已经紧张了起来,倒是涂长岳谨慎又警惕地看着画中的异象,小心带着别鸿远往后退了好几步,同那小画保持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而那小画中的猫却并没有在意人类的疏离,它正奋力从画框中钻出来。
先是猫爪,然后是蓬松的小脑袋,连接它矫健修长的身姿。最后,一段长而俏皮的尾巴也从相框中完整钻了出来,在放松般摇摆的时候,扫倒了那已经空空如也的相框。
嘭的一声响,是相框倒在桌子上的声音。现在,它也只不过是一个相框而已,玻璃之下,再没有任何的东西。
而一只矫健的长毛白猫,已经站在了桌子上。
它像是一只优雅的小狮子,仰着漂亮的像是宝石一样的鸳鸯眼,打量着两个有些紧张和警惕的人类。但与想象中不同的是,这一次,在对它来说完全陌的环境里,它并没有再产任何应激的反应,只是乖巧地站在那,随后优雅从容地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看着猫的行动轨迹,两人大气也不敢喘,怕什么多余的举动,会再刺激了这阴晴不定的猫一样。
然而猫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了,他跳下桌子,径直走到了两人的身边,只是简单在两人的脚边嗅了嗅,随后抬头看着他们。
“咪——”
白猫发出娇俏的叫声,露出锋利却可爱的小白牙,像是在向人类撒娇一样。
可对于有过相关经历的两人来说,他们谁也没有动。
猫看着两人的无动于衷,却也没有任何的气馁,它干脆低下头来,用脑袋和身体蹭着别鸿远的小腿。这从体验过的温热和柔软,顿时让别鸿远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一样。
小猫却并不在意人类的反应,或者说,它就期待人类是这样的反应。它卖力地讨好着对方,却不料,最终迎接它的,不是柔软的抚摸,而是一双大手从它的腋下穿过,像是拎玩具似的,将它从地上拎了起来。
“咪?”
猫发出困惑的声音,四爪再落地的时候,已经被涂长岳略显嫌弃地拎到了桌面上。
猫却也并不恼怒,反而从善如流地乖乖坐在了桌子上。它柔软的长毛拖地,像是仙女的轻纱,它长长的尾巴却在桌面上扫来扫去,看起来比它这只猫本身要更加顽皮。
实在看不懂这只猫,涂长岳皱着眉,先把那副空了的相框拿了回来。
相框里空空的,玻璃上倒映着涂长岳有些困惑的模糊影子。
“涂,涂先……”身边,缓和过来的别鸿远,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劫后余的心虚,道:“……为什么会这样?”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断,猫是因为画作修复跑出来的,而且情况应该发在白天没人的时候。可现在,两条条件都不符合,猫却从容地跑了出来。而且看起来,虽然比之前两次都更加乖巧,但是精神头可比之前更好。
涂长岳自然也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原因,他拧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相框,又看看眼前真实的猫。而猫却像是读懂了涂长岳的困惑似的,它咪咪叫了两声,却站了起来,在两人警惕又疑惑的注视下,目标明确地走向了涂长岳的背包。
涂长岳就是用这个背包将小画带来的,而现在的猫,似乎什么都知道。
它优雅地躺了下来,伸出爪子,像是去探索什么新事物一样,在涂长岳的包里翻了好一会儿,最终,一个熟悉的香包被它从包里掏了出来。
一看到那个香包,涂长岳心中不免一动。之前他们分析认为,香包的味道可以让猫冷静下来,因此在修复这张画的时候,涂长岳也没少用香包镇着它。
而现在,猫将香包叼到了涂长岳的面前,像是献宝一样,期待地看着涂长岳的举动。
“……?”
无法理解猫的行为含义,涂长岳困惑又小心地将香包拿在了手里。
香包还是寻常的那个香包,重量没有改变,里面的香料还带着淡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