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伦敦深秋难得的好天气,明亮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涂长岳混沌的大脑甚至产了一丝错觉,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正沉浸在某个温柔的回忆里。这让他产了一丝想要贪恋的欲望,却又在习惯性转身的时候,牵动了腰上的疼痛。
“嘶——!”
过电般的痛觉让他的精神瞬间清醒过来,他几乎要弹跳一般从床上坐起来,却又因为腰伤的缘故,而无能为力地跌在床上。
视觉与大脑共同恢复了意识,涂长岳看着陌的天花板,却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这里是哪里。
昨晚发什么了……
涂长岳躺在床上跟天花板干瞪眼,足够大小的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只依稀有些做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好像是筷子在打鸡蛋的声音。
对,昨晚,来别鸿远家吃饭来着。
熟悉的声音唤起了昨晚最后的记忆,涂长岳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最终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还记得别鸿远做的饭菜的味道,记得席间大家互相的闲聊。贝特西夫人给他倒了一点葡萄酒,他喝下去以后就……断片了……
断片了……
涂长岳终于完全想起来了昨天的情况,他后知后觉的恍然起来,这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重新打量着眼前的房间。
这里不是他的公寓,实际上他也并不指望有人将他送回自己的公寓,毕竟他也从来没有跟旁人说过自己公寓的地址。而这温馨的环境很明显也不是酒店的风格,那么在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涂长岳很快便意识到。
他还在别鸿远家,这里是他的房间。
柔软的好像海绵一样的床铺上,堆着简洁却漂亮的床上用品,显然是别鸿远喜欢的风格。房间里面的风格也非常统一,不过在角落里却带着一丝东方的神韵——比如窗台上挂着的那个小香包。
跟丰德商店里出售的,是同款造型。
不久以前,那只从画变成的小猫,或许就是在这样一个清晨,嗅过那香包的味道。
涂长岳愣了几秒,他仿佛还能看见窗台上那个白色的幻影。
不知道那张画是不是能安稳地在工作室里,很快回过神来的涂长岳,低头去找自己的物品,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毛衣和鞋子不知道被谁脱了,规规矩矩地摆放在了床边,不过裤子倒还是完好地穿在自己身上的。涂长岳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总不能是贝特西夫人帮自己脱的吧。
可一想到这是别鸿远做的,涂长岳便不免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种极度的难为情让他心头慌乱起来,以至于他手忙脚乱地穿衣穿鞋,想要先去找别鸿远道歉。
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套整齐叠放的床被引起了涂长岳的注意。
显然,它们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虽然它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温度并且被人整齐叠放了起来,但涂长岳不用多想,就已经猜到了它出现的用意。
这让他在床边干坐着,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绝望地将脸埋进双手里。
我都干了什么啊……
涂长岳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去跟别鸿远道歉这么简单的问题。
他有没有给别鸿远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或者他是不是应该找点什么说辞?
涂长岳的脑子在飞速旋转着,可惜他完全找不到答案的时候,房门却被人轻轻敲响了。
“请进……!?”
涂长岳随口便道,可话出口的瞬间,他便意识到情况不对,这让他不免慌张地回过头去。可推开的房门已经没有重新关上的可能了,一个端着托盘的熟悉身影,已经小心翼翼地站在了门口。
别鸿远或许也没有想到涂长岳已经醒了,他有些担忧地往床上看起,看到已经坐起来的涂长岳时候,却又露出放心的笑意来。虽然像是试探着什么,他却强装着热情一般,有些别扭道:“涂……先,休息的好吗?我,我做了馄饨汤……你可能饿了,要不要吃一点?”
他举了举手里的托盘,谨慎的模样显得还有些犹豫。
涂长岳自然看得出他的紧张,也明白对于别鸿远来说,为了跨出这一步可能让他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他眼眶下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他最终还是这样做了,为他这个醉汉准备了温热的早餐,不顾他可能会说的那些失礼的话。
涂长岳怔怔地看着别鸿远抿起的唇角,馄饨汤还冒着热气,涂长岳甚至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那实在太好了,谢谢你。”
涂长岳终于露出一个欢迎的浅笑,撑着腰缓慢从床上站了起来,往别鸿远的那边走去。
听见对方接受的声音,一直紧绷的别鸿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像是如释重负一样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旁边的书桌上,又道:“可能还有一点烫……我不知道涂先喜欢吃什么口味,在里面打了鸡蛋花……”
白净的瓷碗中,蛋花与紫菜汇聚成鲜香的河流,催动着如同小舟一般的嫩绿小葱,萦绕在浮起的馄饨之间,蒸腾的热气带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风味。涂长岳倒是也不觉得烫手,径自将这碗鲜嫩的馄饨端了起来。
“啊,小心烫嘴。”别鸿远忙不迭要提醒他,伸手过去想要拦,却又意识到有些不稳妥,只能悻悻收回了手指。
涂长岳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举动,他轻轻吹走馄饨上的热气,尝试着咬了半口。
别鸿远忽而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他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却少见的忐忑着,想要等待涂长岳的评价。
或许是因为烫口,涂长岳不免有些细嚼慢咽的吸气,在终于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欣赏地向别鸿远问道:“你做的?”
“嗯……”别鸿远看着他将另一半馄饨也吃掉了,“之前包好的,放在冰箱里面,这样早上方便快速拿出来吃。”
想来馄饨、饺子、包子之类,也是良好的备餐食品。
涂长岳很是理解,又赞赏地点了点头,夸赞道:“真好吃。”
“啊……谢谢。”别鸿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衣角,像是得到了小红花的小朋友一样,比做了一顿大餐更开心。
“你吃过了吗?”涂长岳又问道。
“嗯,吃过了……跟贝特西夫人一起吃的。”别鸿远说得老实,却不免出些遗憾来。
或许应该等他醒了再一起吃?
错过的时机让别鸿远自己有些懊恼,而涂长岳那带着些微失望的回应,又加深了别鸿远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