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捡来的猫猫是国宝 - 石榴煮酒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7章

位于二楼的工作室,原本不高的楼梯,现在仿佛成了阻拦涂长岳的一道天堑。等涂长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在别鸿远的帮助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一下子便瘫坐在椅子上,揉着腰又喘着粗气,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了。

蕾妮不在工作室里,看来她去的地方有些远。别鸿远小心地将工作室扫了一圈,确认与他离开之前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这才又看向手中的航空箱。

粉色的航空箱,在伦敦的灰调中格外扎眼,这一路走回来,恐怕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那是别鸿远想一想就能尴尬脸红的场景,好在现在他们回到了无人的工作室里,也不会有人在意航空箱的颜色了。

箱子里倒还算安静,从缝隙中能看到小猫安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别鸿远有些担心,见涂长岳那边没事了,这才关切地看向航空箱中,检查小猫的状况。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接近,小猫于昏暗中转过眼睛,漂亮的鸳鸯眼打量着别鸿远,不吵不闹,仿佛之前那副凶悍的模样都是错觉一样。而它不过安静地打量了别鸿远一阵,便将眼神垂落了下去,眯起来的眼睛让它看起来有些萎靡。

别鸿远看着小猫的状态,心中顿时揪紧了一下。顾不上担忧猫会不会再次跑掉,他赶忙将航空箱放在地上打开。

听见了别鸿远的动静,正在手机上预约诊所的涂长岳也不免看过去一眼。这一眼看过去,正瞧着别鸿远把航空箱打开了。之前被猫撞到在地的记忆瞬间复现上来,可惜他现在站起来费劲,只能忙不迭紧张地提醒了一句,道:“小心,它别再……”

提醒的话还没说完,别鸿远的手便已经伸进了航空箱里。他两手一抓,伴随着一声有些虚弱地猫叫,这只漂亮的白猫便被他从航空箱里拎了出来。

小猫离开了航空箱,被别鸿远从善如流地抱在了怀里。直到这个时候,涂长岳也才看清楚了,相比起之前它的状态,猫现在的状态似乎确实有些不对劲。即便被别鸿远毫无防备地抱在怀里,它也没有了挣扎和逃跑的迹象,反而不断疲惫地眯眼睛,看起来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一样。

别鸿远安抚了一番白猫的状态,看着它现在的模样心中又疑惑又紧张,不免向涂长岳询问道:“涂先,它的状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涂长岳自然也看出了猫的状态不佳,他眯着眼将猫的状态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随后又落在了墙上的那幅小画上。

“你把它抱到画那边试试。”联想到之前别鸿远经历过的事情,涂长岳向他建议起来。

别鸿远自然也想到了自己之前的情况,他应了一声,抱着猫转头走到墙边。那幅小画,还安静地贴在角落里,画中鲜亮的葡萄和展翅欲飞似的蝴蝶,在小猫的眼睛里,仿佛也要活过来一般。

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靠近画作的小猫动了动鼻子,它似乎能嗅到画作上一些熟悉的味道,在意识到这才是自己的归宿后,它猛地从别鸿远的怀里挣扎起来。

别鸿远猝不及防,被小猫连踹了好几脚,两手便也抱不稳了。那小猫却钻了空子,当即从别鸿远的怀里窜了出去,向着那小画里就钻了进去。

古老的画纸像是泛起了湖水的涟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猫像是投入了湖水之中的石子,如同流水一般的身影完全钻进了画中。别鸿远的怀里连一根猫毛都没有剩下,而那张小画,却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葡萄依旧鲜亮,蝴蝶依旧动,一只白色的小猫重新蹲在了藤下,扬起小狮子一样的面庞,动地看着画中的一方天地。

“……”

眼见着这样奇幻的事情发,别说是涂长岳了,就是经历过一次的别鸿远都沉默不语起来。工作室里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在窗外喧嚣声空寂传来良久之后,才听见涂长岳冷静过头的声音传来,道:“帮个忙,把刚才老板给的那些香包挂在板子上吧。”

“我看它喜欢香包的味道,或许有香包在身边,它就不会乱跑了。”

总是从画里出来,涂长岳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张画修完呢?

别鸿远当即也回了神,明白过涂长岳的意思,这才慌张转身去刚才的帆布袋里面拆香包。好在那些香包虽然放的时间有点久,但是拆出来以后的味道还算强烈,别鸿远拆了两个将它们挂在木板的角落里,香包垂下来的穗子正好落在小画的面前,一晃一晃的深绿色,不知道能不能被小猫看见。

然而话中的小猫已经平静了,它静静地保持着多年不变的姿势,就像是一张普通的画一样,任由别鸿远打量了许久,才听见他有些狐疑地向涂长岳问道:“这个……它……是白色?”

他转过头看着涂长岳,毕竟他清晰地记得,他将画送过来的时候,这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听见别鸿远的询问,涂长岳大概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他忍了忍腰上的疼痛,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给别鸿远解释起来,道:“你看到的黑白色,是因为反铅。因为古时候所用的白色颜料的原料问题,有些画作会存在反铅的情况。那样白色就变成了灰黑色,也就是你刚拿过来时的样子。”

“哦……哦……”别鸿远一知半解地理解了,可他显然还有更加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困惑地看着这张陌又熟悉的画作,道:“那么是特殊颜料的问题,才会让它变成猫吗?”

“并非如此”,涂长岳打碎了别鸿远强行的幻想解释,道:“实际上反铅的情况在古画修复中还是比较普遍的。比如展子虔的《游春图》就存在反铅的情况。”

也没听说过那张传世名画有什么异常。

别鸿远放弃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假设,他沉默地打量着这张小画,一时间空荡荡的大脑再想不出什么可以强行解释的说辞了,他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涂长岳,道:“涂先,您……能知道为什么吗?”

这显然有些强人所难了,涂长岳也不过是个传统书画修复师,哪里遇见过这么奇幻的事情。不过他显然也思考了一阵,看了看别鸿远,又看了看墙上的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干脆换了个角度出发,道:“你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吗?”

这显然触及到了别鸿远的盲区,他愣了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涂长岳倒是也不恼,而是耐心道:“你看看这张画上的题跋,题跋旁边是不是有两个印章。”他不能站起来,就指了大概的位置让别鸿远自己去看。别鸿远闻声当即在画上寻找起来,果然在题跋的附近找到了两个印章。

“这是什么?”印章上的字体别鸿远不太能认出来,他努力分辨了一阵,虽然有些想法,但不敢乱说,还是选择去向涂长岳询问。

涂长岳却显然已经将那两个印章分析过了,他肯定道:“这是500多年前,一对宫廷御用画师夫妇所使用的印章。个头大一些的是丈夫宫景曜的印章,个头小一些的是妻子柴秀竹的印章。”

“这两人在当时的宫廷之中备受推崇,尤其宫景曜的实力,可谓是书画全才。而柴秀竹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她尤其擅长细腻的动植物工笔画,并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为宫廷女眷教授书画技艺。”

听起来,当真是一对伉俪情侣。

别鸿远认真听着,涂长岳便指了指那张画,又继续道:“他们两人也曾有不少画作是合作完成的。这张小画也是他们共同完成的画作之一。按照题跋上的记载,这张画中的猫和蝴蝶都出自柴秀竹之手,而葡萄和题跋,则是宫景曜所作。”

“另外,你再看题跋下有三枚印章,‘古稀天子’印、‘鉴古’印、‘万有同春’印,皆是后世皇帝在鉴赏这幅画后所留下的印章。”

太复杂的鉴别别鸿远也不懂,但涂长岳说得都是画上已有的内容,加上他本身就是书画修复师,相比起别鸿远这个门外汉,涂长岳所说的恐怕已经八九不离十。

而稍稍对历史有些了解的人,在听到涂长岳这么说过之后,心中都已经对这张小画的价值有了一定的判断。这让别鸿远顿时有些屏气凝神起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又打量了一遍这张尺寸并不大的小画,好一会儿才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声音却显得有些激动起来,道:“所以这张画……它是……”

涂长岳知道别鸿远已经猜到了,他点了点头,有些称奇地看着别鸿远,道:“别同学,你只用了5英镑,就捡了一张国宝回来。”

“你要知道,宫柴夫妇虽然作为御用画师,他们的画作大部分也是在宫廷传承。但经过近代几次浩劫与掠夺,即便他们个人的画作,现在国内都属于少见。更不要说他们夫妻合作的画作,在国内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恍惚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落在别鸿远的心里,顿时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起来。他不可置信地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小画,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一样,实在无法想象这张小画到底价值几何。仿佛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他伸出手,想要再触碰一下画作上那些细腻的线条。

可在碰触之前,他便猛地清醒了过来,甚至骤然产了一种惶恐的心情,而看向涂长岳,仓促追问道:“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把它上交给国家?”

看起来,这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然而涂长岳并未给他意见,反而道:“这就看你的决定了,你现在是这幅画的主人不是吗?”

没有人能改变主人的意志,而别鸿远又沉默地思索了起来。

工作室里一时间又安静了下去,不过很快,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和一阵急促的上楼梯声。

“哦——”

刚刚进门的蕾妮,猝不及防就同他们的沉默撞了一脸。她显然并不清楚两人之间发了什么,只能迷茫地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涂长岳,又看了看在小画面前沉思的别鸿远,再看了看那幅已经恢复如初的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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