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猫!”
伴随着别鸿远激动的一声,涂长岳跟老板的闲聊当即停了下来。两人都有些惊奇地往店铺中看去,却只听见喵呜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随即一道白色的闪电猛地窜到了货架之间。
猫的应激显然给别鸿远打了个措手不及,年轻人刚刚升起的那点喜悦之情,瞬间就被突发的现实冲淡了。他有些慌张地想要转身去抓那只逃跑的猫儿,然而猫却比他更加灵活,不过两三步便跳到了货架的顶端,紧张地打量着这个并不熟悉的世界。
那不多的几名正在店内挑选商品的客人显然也被惊到了,他们自然也想不明白这只猫是从哪里来的,惊恐与好奇之下,他们也纷纷停下了选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猫的方向,似乎想要探究这只猫的状况。
“哎呀!哎呀!哪里来的猫!”
惊讶的老板此刻瞪大了眼睛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别鸿远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急切地想要将猫抓回来。
但是他的动作太大了,白猫本就笼罩在惊恐与紧张的情绪之下,见到冲动的别鸿远,顿时更加惶恐起来。它发出连续的惨叫声,慌不择路地在货架之间翻滚跳跃着,妄图找到可以逃脱的地方。
顷刻间,原本就有些拥挤的店铺,更是被一只猫的出现扰得鸡飞狗跳。客人们发出惊叫声,对这只白白避之不及。老板更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痛心疾首地看着那些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商品,忙招呼自己的店员快点把猫抓住。
更不要说心中焦急的别鸿远了,他奋力地想要在货架和商品中穿梭,眼睛始终想要跟上白猫的节奏,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差了一步。
差一步,为什么总是差一步!?
别鸿远咬紧了牙关,拼命想要将白猫抓回来。然而白猫已经比他更快找到了逃脱的方向,它看着门口的方向,猛地从货架上跃起——
而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帆布袋,向着冲过来的白猫猛地罩了下去。
“喵呀——!!!”
白猫不明白发了什么,应激的惊恐,让它疯狂地翻滚挣扎和尖叫起来。它仿佛使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想要从这个莫名其妙的袋子里面挣扎出去,然而对方却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甚至不惧它刺破帆布袋的爪子,牢牢将它抱在怀里。
哪怕他甚至还因为猫咪冲击而来的巨大力量,而在后退的时候摔倒在地。
涂长岳紧紧抱着怀里的帆布袋,哪怕在地上摔得眉头紧锁、龇牙咧嘴,对怀中那个危险的毛团,也没有任何放手的意思。
倏然的骚动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一时间,数道探究的目光落了下来,似乎都想搞清楚涂长岳怀里那个挣扎的布袋子里到底是什么。
情况发的太快,以至于店铺中的人,包括别鸿远自己甚至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涂长岳已经用店门口的帆布袋将猫抓住了,激动喜悦和对涂长岳的关心愧疚之情,忙不迭让他从商店里跑了出来。
“涂先,没事吧!”别鸿远急忙跑到涂长岳的身边想要将他拉起来,然而对方显然摔得不轻,向来清冷的表情都皱到了一块。见到别鸿远想要来拉他,他却在疼痛之中忙制止住了对方的行为,重点道:“先别说这个……猫,猫!别让猫再跑了!”
怀里不透光的帆布袋,似乎让猫比刚刚被抓住的时候镇定了一些。不过有了之前的经验,别鸿远看着那袋子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还是勉强从地上坐起来的涂长岳,顶着疼痛的呻吟,看向想要来帮忙的老板道:“有航空箱吗……赶快拿个航空箱来……”
宠物专用的航空箱,显然比帆布袋更合适。可这里是唐人街又不是宠物店,哪里会有合适的航空箱?
可老板听见涂长岳这么一说,顿时像是被点醒了一样,忙转过身,对店员喊了一句。那店员也明白老板的意思,当即心领神会钻到了店铺的最里面,等别鸿远和老板将涂长岳扶起来的时候,那店员已经钻了出来,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一个航空箱。
涂长岳也来不及去管这个航空箱是从哪里来的了,眼下他像是见着能解脱的救命稻草一样,毫不犹豫地在老板和店员的帮助下,将帆布袋里的猫转移到了航空箱里。
密闭性良好的航空箱可以给猫更多的安全感,白猫一进去,便直接钻到了航空箱的最里面蜷缩了起来,只瞪着一双漂亮的鸳鸯眼,警惕地打量着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类,将航空箱的门关上了。
直到这个时候,店铺中的闹剧才算是告一段落,而松了一口气的别鸿远,这才重新收拾起心情,打量起涂长岳的状况。
这不看不觉得,一看当即吓了一跳。此刻的涂长岳可谓是颇为狼狈,不仅衣服被锋利的猫爪抓的刮了线,身上更是落了不少的灰。当然,更糟糕的是,他此刻正痛苦地扶着腰,看起来身体不太妙。
“涂先,您摔痛哪里了吗?”
别鸿远一下子自责愧疚起来,他紧张地想要确认涂长岳的状况,然而涂长岳却并未回应他的关切,只是随意摆了摆手,便强压下脸上的疼痛感,反而向老板道:“老许,麻烦您啊……”说着,还示意老板将航空箱递给他,“等我们把猫带回去,再把这箱子给你送回来。”
老板正看着航空箱里的猫,百思不得其解它到底是哪里来的,听见涂长岳这么说,又不免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把航空箱递过去一边道:“确定是这只?”
“没错,肯定是。”涂长岳不多说什么,只是从老板手里把航空箱接了过去。
然而精明的老板显然不太相信他,不过他也知道涂长岳恐怕不想把事情明说了,干脆便露出些嫌弃的表情,撇撇嘴不再计较,反而又关切问起他的状况来,道:“腰怎么样呀?这一下,再把你的老毛病摔出来咯。”
听出老板的揶揄,涂长岳脸上顿时露出些尴尬来,尬笑着应付起来,道:“没事,没事……老毛病,老毛病……待会儿我去诊所贴点膏药……”说着,便要同老板道别,大有离开这里的意思,道:“你看看这事儿闹的,麻烦老许了啊。”
“哎,先别走。”老板却叫住了他,随口让店员拿着刚刚抓猫的帆布袋,去里面抓了一把端午香包来扔了进去,道:“你拿这袋子抓猫,我也卖不出去咯。既然还想要那些香囊,就送你一点咯。”说着,把袋子往涂长岳的面前一递,显然是真的要送给他们。
涂长岳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大方,顿时有些推脱起来,道:“这,不好吧……?”
老板挑了挑眉,似乎早就拿捏了他的态度,道:“不好意思哈?不好意思就把刚刚猫弄坏的东西都结一下咯,我让他们数数多少钱哈,要不先记你工作室的账上,等年前我再去收账哈……”
这下,还不等老板的话说完,涂长岳便迅如闪电一般,一把夺过老板递给他的帆布袋,赶快催促起别鸿远来,以他现在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了。
“哎呀,那多麻烦啊,谢谢老许了啊!”
走不远,还不忘了跟老板客套一声,似乎怕他真的给自己头上记账一样。
身后,老板插着腰看着他们的背影倒是没追上来,只是轻哼一声,便转头走进了店铺收拾起刚刚弄乱的商品来。
唐人街中这微小的骚乱结束了,围观的人群已早早散去,而涂长岳和别鸿远的身影,也隐没在了人流之中。只是相比之前的镇定,现在的涂长岳可谓是步履维艰。
他的腰看起来真的很痛,以至于别鸿远扶着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在他的身上借了很多力。别鸿远心中自责又懊恼,他心疼地看了看涂长岳脸上的表情,又看着他手中拎着的航空箱,这才意识到什么,忙不迭道:“涂先,我来拎着箱子吧。”
那好歹也是一只猫,怎么也算有重量。
涂长岳正疼得要冒汗,听见别鸿远这么说,心中也不免轻松了起来,解脱一般将箱子递过去,还不忘了说一声“谢谢”。别鸿远抿了抿唇,稳稳将航空箱接了过来,便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扶着涂长岳,慢慢在唐人街里走。
两人都沉默了起来,好像是刚刚结束合作的陌人似的。别鸿远觉得尴尬,正想要说些什么,反倒是涂长岳想到了什么,他缓缓停了下来,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蕾妮?”原来是给工作室里的女孩打电话,“你在哪……哦……猫已经抓住了,你看看没什么事情回来一趟……嗯……没事,不用着急,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嘱咐完,涂长岳挂断电话的时候,又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别鸿远终于有些过意不去了,他没有着急扶着涂长岳继续走,而是道:“涂先,您的腰没问题吗?要不要先去诊所看看?”按照店老板的说法,涂长岳的腰似乎有旧疾,刚刚那一摔,显然是旧疾复发了。
然而涂长岳却有自己的想法,他忍着疼痛摆了摆手,重新迈步起来,道:“不着急,先回工作室,先把画的事情弄好再说。”猫一刻不回到画里,他一刻也不能安心。
别鸿远自然同涂长岳一样不能安心,对于涂长岳的决定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默然地默认了,却不自觉地又将手里的航空箱握紧了一点,似乎怕再出什么意外。
猫就在航空箱里面,基本密闭的环境似乎让它觉得很安全。它并没有在里面大吵大闹,只像是一只安静的小猫,透过航空箱的缝隙,静静打量着外面的人。它漂亮的眼瞳在昏暗的环境中倒映着别鸿远和涂长岳的模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