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你所追求的是什么?”
“你所追求的是什么?”
回程比来时要轻松许多,经过几天的努力,雪崩掩埋的道路已经全线贯通。云丹雍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宗望野走在马侧,看着云丹雍措的背影。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喃喃自语,在语言不通的宁区,自言自语也是缓解孤独的方式。
回到营地之后,云丹雍措又恢复了他的转山朝圣,而宗望野学了些处理牛奶的技巧,能帮上宁族人一些忙,又自告奋勇接替了小羊给云丹雍措送饭的活,总算是没有白吃白喝。
在白玛的帮助下,他也认识了些营地里的宁族人。东边的帐篷里住的老人名叫桑吉,已经接近百岁了,每天都会坐在帐篷前,摇着转经筒,看向远方的冈仁波齐。经常到云丹雍措帐篷前玩闹的孩子叫拉泽,她快到学龄,但不愿下山去读书。牛棚里教他挤奶的女人叫雅尼,她的男朋友索朗负责喂牛,两人经常在他面前卿卿我我……
他渐渐地融入了这里,成为了乌托邦里的一员。在山上几乎没有网络信号,人们都是靠着最原始的方式交流,手机成了废铁。可正因为这样,表情动作,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流动,变得尤为明显。宁族人的干净纯粹,便更加动人。
清闲的时候,他就撵着小羊带他去找云丹雍措,他在前面磕头,宗望野就跟在他后头慢慢地走,当做是伤腿的复健。
当然,他最好奇的问题莫过于,为什么这样一群宁族人会停留在冈仁波齐上。他曾见到云丹雍措和拉泽的母亲聊天,据白玛翻译,那是他在劝她母亲送孩子去读书,云丹雍措也并非与世隔绝,他清楚地知道接触外界文明的必要。
云丹雍措转山离不开营地的补给,很显然,所有营地里的人留在这里,都是为了给他做好足够的后勤保障。可是为什么如此严寒的天气,要在这里转山呢?
磕长头无疑是种苦修,听说云丹雍措已经磕了五圈。一圈54公里,五圈,就是293公里,足够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有天他实在好奇,便学着云丹雍措的模样,膝盖跪在大地上,身躯贴到碎石上,额头碰到灰土,双手合十放在头顶,抬起头来,也未见到神佛,没有任何特别的,眼前依旧只有那条无尽的路。
也许是他心不够诚,又或者说他本就没有信仰,磕多了几个,也没有变化,他只感觉脚步掀起地面那些沙尘,磕头时吸入肺里,像是刀子在割着他的呼吸道。手肘、膝盖被地面坚硬的石块硌得疼。
当他磕到第七个的时候,被石头绊了一跤,扑在了地上,摔得灰头土脸,前面的云丹雍措听到动静,忙停下转山,折返脚步来扶他。
“嘶……”他捂着额头爬起来,一看,手指尖沾了血,眉心靠上的位置有些刺痛,大概是被碎石划了道口子。
云丹雍措蹙着眉,一副心疼的模样,想细看他的伤口,但顾及着手上的灰尘,只能干着急。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带个额饰了。”看着那血渍,宗望野还有心情笑:“不然你就不是山神,是二郎神了。”
云丹雍措带着他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泉水旁,洗过手之后,用水为他清理伤口。这些冰川融水的温度接近零下,有助于帮助凝血。
“不好意思啊,又影响你朝拜了。我只是……有点好奇。”云丹雍措的手指因为溪水而变得冰凉,他用手帕在宗望野的额头细细擦拭,疼只有一点,更多的是痒。
等到处理完伤口,大概是创口不大,他松了口气,坐在宗望野旁边。这恰好是处山崖,崖下是溪水汇成的溪流,他与宗望野一起坐在山崖旁,看底下潺潺的流水。
“你找的地方好,这里的地势高差大,适合翼装飞行。肯定很刺激,就是容易死。”
说着说着宗望野就笑了,他站起来,张开双臂,感受风鼓动他的衣袖,做了个翱翔的姿势。
云丹雍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似乎担心他这就要跳下去,抓住了他的衣摆,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装备还没修呢。修了也不会在这跳的,保证不死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不给我的恩人添乱。”宗望野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坐下,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肩膀,音调欢快,一点也不忌惮地说着最沉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