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我来?不太好吧?”
云丹雍措把手背到身后,握着他的手,手指灵活地转悠了几圈,便绑好了个漂亮的结,期间那调侃的视线,都未曾从宗望野的脸上移开。两人就保持如此贴近的姿势,对视了半分钟。
“哎呀,自己能绑就早说嘛。”等到那个结系好,失去了揩油的借口,宗望野才讪讪地退开,开始占些语言的上风,拿着桌面上其他的配饰,跟装点娃娃似的往云丹雍措身上挂。
噶乌盒、腰带、项链……
云丹雍措双手张开,纵容地任他摆弄,偶尔见他把配饰带错了地方,才随手纠正。
“这么多饰品,祖古安拉也爱漂亮呀。”他笑嘻嘻地调笑道,刻意用上了敬称。
到最后,桌上只剩两串镶着绿松石的金色挂坠了,大约五六厘米长,还带着金属流苏,他拿到手心里仔细看了看,也没懂它们到底用在哪里。
“这个是什么?”
云丹雍措看到他手心的挂坠,指了指耳朵。
这回轮到宗望野红了脸:“耳坠?我、我来么?不太好吧?”
他将耳坠递给云丹雍措,云丹雍措摇头,将耳坠塞回到他手中,眼神里带着鼓励。
“在我的家乡,只有交往了才能帮别人戴耳坠,你接受了我的帮助,可就是我的人了。”
宗望野嘴上又开始胡诌,但摸上耳垂的手却因为紧张而在轻颤,云丹雍措的耳垂很软,冰冰凉凉的,他忍不住揉捏了一下,没敢看云丹雍措的脸色,找到他的耳洞,打开耳坠的扣针。
他微热的呼吸打在云丹雍措侧脸,拂动上面的绒毛,金属流苏碰撞在一起,叮铃铃地响,宗望野小心翼翼地稳住手腕,怕弄疼了他。
针穿过耳洞,扣上,他发现云丹雍措的耳朵异常敏感,在靠近的时候,对方明显呼吸粗重了许多,眼睛微阖,像在忍耐着什么。
“很痒吗?”他用手指拨弄坠子上的流苏,露出来狐狸般的笑容,鬼迷心窍地往他耳蜗里吹了口气。
飒——
宁服宽大的袖子甩出闷响,云丹雍措一把扯过他的手腕,胸膛剧烈地起伏,视线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哎哎哎可是你叫我带的……”宗望野被扯得差点扑进他的怀里,话还没说完,手心里又被塞了另一边的耳坠。
他瞪了一眼宗望野,像在警告他好好帮忙,不要再胡闹。
“好啦、好啦,我带还不行吗?”收起捉弄的心思,宗望野老老实实地帮他带好耳坠,站在一旁,将手背在身后,无辜地看向他,稍一愣神,就看呆了。平时云丹雍措要磕长头,不常带耳坠,如今带上,才知道什么叫惊艳。真漂亮啊,耳饰上的绿松石与头饰呼应,金色的底托与银色的流苏流光溢彩,映衬得俊脸越发出尘。
云丹雍措看他那副呆呆的模样,忍俊不禁,竟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喂你不许摸我的头,你比我还小呢!没大没小的家伙!”宗望野如梦初醒,跳起来抗议道。
任他怎么炸毛,都是无能狂怒,仗着自己听不懂,云丹雍措摇了摇头,带着那身宗望野帮他带上的、张扬的饰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早上在寺庙的功课不少,供水、供香、晨课、诵经,尊珠普寺的喇嘛们都很珍惜云丹雍措在的时光,没有让他清闲的机会。
宗望野便轻手轻脚地走在洒满阳光的走廊,慢悠悠地跟在后头,懒散地看着,也不跪拜、供礼,就像是一只误入寺庙的猫。没人在意他的存在,他们与他这个没有信仰的人和平共处,无论是在吃食还是礼貌上,都未曾亏待他。
而他呢,也观察着这里的人。宁香飘荡在佛堂上,宁式火炉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暖意。僧人们诵经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中。也许是因为无限靠近于神山,在山上的宁族人,脸上总洋溢着一种满足。满足这种神情,是以往他在都市里很难看到的。不满是常态,不满令人奋进,奋进才有进步。于是人们不断地创造欲望,无法实现的欲望,不满越积越多,直至能够压垮一个人。
而在如此落后的山区、如此艰苦的条件里,人们竟然先都市一步满足了,很难说文明在此处究竟是停滞不前,还是早已登峰造极。
活在这世上,人总是要追求些什么,权、财、神、爱,谁又比谁低贱高贵,获得了心灵上的满足,便抵达了终点。云丹雍措呢,他的追求是什么?
宗望野的目光虚虚地望向高台,上面空无一人,谁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