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他喜欢我?”
宗望野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中,遥遥望着云丹雍措的身影。他在队伍的最前面,中间隔着人,像隔开两个素不相干的世界。
“你和祖古安拉起矛盾了?”白玛正好走在他附近,看看前面的云丹雍措,又侧过头看宗望野,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啊,昨天睡前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他就不理我了。”他摇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很喜欢你的。”白玛惊讶道。
“他喜欢我?”听到喜欢二字,他的心里跳空了一拍,虽然白玛说的,只是喜欢山或者树那样的喜欢,并没有别的意思。
“对呀,我从没见他跟别人这么亲近过。你在的这几天,他很开心。平时他太沉稳可靠,像个年长者,都让我经常忘记,他才25岁,还很年轻。”周围的人都听不懂汉语,但白玛还是压低了声音,大概在背后讨论,也是对神的不尊敬。
“25岁……真小啊。”今年他已经25了,比云丹雍措还要大三岁。正如武侠故事中修成归来的上仙获得了不老容颜,也没人敢对他们不敬一样,云丹雍措长得显小,但他身上的威严感,模糊了他的年龄。
神爱世人,他原以为云丹雍措对所有人都平等的好。但细想便知道,云丹雍措是转世神,宁族人敬畏他,就会觉得有距离感,而宗望野不信神,所以敢开他的玩笑、甚至是捉弄他。
可他要赶走自己了。
旅途的全程,他都在一种隐秘的不安中度过,怕白玛和他说的下一句,就是劝他离开的话。
上垭口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运送酥油灯的那匹马,拖着半人高的小车,遇到稍微大点的石头,便过不去。宗望野下了马和宁族人一起推,再后来,给他乘的马也用作运货了。他仗义又大方,长得还帅,很会讨人开心,尽管语言不通,短短半天,就和附近的人打成一片。
等到中午吃饭,他和宁族人分享自己带来的压缩饼干,他们给他递上糌粑、酥油茶、牦牛肉干。过程中,他不时朝云丹雍措那边看,那人独自站在在高处的土坡上,背影孤零零的,和周围热闹的宁族人对比鲜明。
走到快天黑的时候,宗望野得知他们必须短暂地在一处民居歇脚,在夏季,这是供转山人半途休息的客栈,如今它的主人已经下山去了,屋子没上锁,他们联系房主,说好借住的事,并给房主留下些能够保存的物资作为报酬。
玻璃房里摆了二十多张床,宁族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聊天,只住一晚,也不需要区分男女。宗望野选了张床躺下,被褥不知多久没洗,散发出一股酸味。他将手背在脑袋后面,看到窗户亮了灯,云丹雍措住在里面的隔间。
光线摇曳,隐约能看到云丹雍措在里面活动。整整一天,他们谁也没有找谁。尽管都是沉默,但和语言不通时的有区别,这样的沉默更近似于冷战,宗望野面上不显,心中苦涩难当。
他们就这样了?
算了。既然无法得到,冷漠一些还能灭灭他的妄想,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太过留念。
不多时,那盏灯灭了。周围的宁族人交流眼神过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正做的事,怕打扰到云丹雍措的睡眠。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都上床睡觉了。
宗望野也想睡,但睡不着。屋子里没有烧火,全凭厚重的被子保暖,足足有3层,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更别提还有股味道。屋子里的人太多了,这头翻个身,那头打个喷嚏,微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嘈杂。
到了半夜,他无奈地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睁开眼,算是明白了云丹雍措不让他住通铺的良苦用心。
他想念营地里的牦牛毛帐篷,里面干净整洁,燃着安神的宁香,随便往那一坐就能睡着。被褥柔软,带着云丹雍措身上独有的味道,从那上面醒来,像是接受了一场精神上的洗礼,舒服得连毛孔都张开。
他拉高衣领,嗅到上面仍有残余的香味,甜甜的。
失眠的煎熬中,他开始反思,他究竟是喜欢在山上,还是喜欢待在云丹雍措身边。如果一开始住的是个通铺帐篷,也许他就不想留在冈仁波齐了。
月亮高悬于天,玻璃窗里的冈仁波齐在黑夜中隐匿了轮廓,他知道山就在那,却看不到它。
这注定是个难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