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我有话跟你说。”
前来观礼的宁族人们,有人双手合十、双目紧闭、也有人睁着明亮的眼,饱含着深情,目送他们敬重的长辈离去。相同的是,他们都是静默的,除了鸟儿的啄食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就只有云丹雍措拨动念珠和颂经的声音。
太阳已经被浸成血红,渐渐消失在群山之间,夜空就像为盖上了大地一床棉被,遮蔽了所有的光,寒冷也从地面爬上他的身体,天黑了。
秃鹫已尽数散去,地面上空荡一片,只有几根秃鹫的羽毛,昭示它们曾经来过。他却感觉心中也空了一块。身后的宁族人开始默默转身离去,宗望野的双腿,像被绑在了地上。
桑吉真的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了水中。*
人所应该珍惜的,是意识还在的时候,支配这躯体,去做令自己快乐的事,这才是命的宝贵之处。
“别难过,荼吉尼吃的越干净,说明他前品德越高尚。桑吉已经转世投胎去啦!”荼吉尼就是宁语中的秃鹫,白玛见他站着不动,拍了拍他的肩膀,硬是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安慰他道。
“嗯,我明白。”他并没有解释,他不是在难过,只是在这场葬礼中,获得了些难得的感受,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从直升机上凭借着一块薄薄的布跃向蓝天,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抬起头,开始寻找云丹雍措的身影,却见他也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巨石,脸色灰败,随时都要倒下似的。
“云……祖古安拉,我们也走吧。”他差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了他的名字,忙纠正道。
云丹雍措抬眸那一瞬,看向他的眼神很复杂。
懊悔,不舍,眷恋,歉疚,惶恐……太多的情绪来不及分辨,就被整理好重新封入眼眸中的深潭,以至于让宗望野怀疑那是不是错觉。
“还好么?”宗望野以为他只是因为桑吉的离去而没缓过神来。
却见他轻轻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些,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说道:“等回去之后,我有话和你说。”
宗望野心中打了个突,什么意思?
直觉告诉他,今天这场葬礼也让云丹雍措有了些体悟,也许是关于离别、或者命。可这些体悟,怎会和他有关呢。
不安的感觉重新缠上了他,可看云丹雍措糟糕的脸色,张了张嘴,又没能说出什么。他知道,一旦云丹雍措作了决定,无论什么都没法阻拦他。
宁族人奉行转山必须顺时针,因此今晚他们得翻过海拔最高的垭口,才能重新回到营地,对于平时的云丹雍措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现在的他,很明显处于强弩之末。
回程的队伍依旧长得像弯曲的小蛇,只不过云丹雍措走在了最后面,宗望野跟在他旁边,听到他并不顺畅的呼吸,实在是放心不下来,替他拍了拍背,小声地说道:“要不我们先在补给点休息一晚再回去吧,反正没有营业,不会影响他们做意。”
云丹雍措不自觉地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嗯,先翻过垭口吧再看,离补给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只是有些累,没什么大碍。”他回答道。
宗望野知道,云丹雍措作为主心骨,哪怕是有事他也不会说的。于是宗望野默默地跟着他后面半个身位,观察着他的情况。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比平时要很缓慢,他精神紧张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发现更多的异常,就当宗望野放下心来专注于看路,前面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小心!”
宗望野飞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垫在地面,接住了倒下的云丹雍措。宗望野将他扶到大腿上躺着,他的嘴唇已经成了紫青色,呼吸更是微弱到了极点。
周围的宁族人呼啦地围了一大圈,有人甚至噗通地跪了下来。
“祖古安拉!你怎么了!”白玛抓住了他冰凉的手,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能听到我声音吗?”
“散开、散开一点,给他呼吸新鲜空气!”人们不断地围上前——虽然只是因为关心,眼看着局面无法控制,宗望野大呼着,幸好白玛恢复了理智,立刻站起身用宁语和他们沟通。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抖着手掏了几次才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拨通了急救电话。
“接啊,快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