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你都知道了?”
电话接通之后,他强行让大脑冷静下来,描述云丹雍措的症状、描述他们的位置、提出派直升飞机营救的要求。
对面的工作人员一一答应,又指导他给云丹雍措做心肺复苏。手按压在云丹雍措的肋骨上,才发现这段时间他瘦了太多,摁下去能直接摸到肋骨的轮廓。
好不容易等来了飞机,测出来的血压、血氧全线飘红,到了医院就往急救室里拉。直升机的桨叶转动、护士们推着病床跑动的脚步、仪器刺耳的报警声,比起在他耳边因为恐惧而快速搏动的心跳,都显得小声了。
“咚咚、咚咚、咚咚。”
向他昭示着,命是那么顽强,又是那么脆弱。
等他和白玛一起看着门砰地关上,才跟虚脱一般瘫倒在医院的长椅上。茫然地望着那盏抢救室的红灯,身体自发地完成了所有事,可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强大如云丹雍措,怎么会突然就倒下了呢。
刚刚经历了一场葬礼,死亡的气息还未从鼻尖散去,如今又陷入到另一场与死神的争夺战之中。他也不顾一贯秉持的无神论了,学着白玛的样子,双手合十,祈祷着云丹雍措得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间的流速被拉长了,指针的每次震动,都好像经历了一年四季。
不知道过了多久,啪地一声,急救中的灯灭了,医打开门,重新从里面出来,宗望野忙走上前:“医,他怎么样了?”
“病人是急性心肌炎导致的心源性休克,应该是长时间的睡眠剥夺、过度劳累导致的,目前已经脱离了命危险,先住院观察吧。”医回答,说完,他又面色不虞地补充道:“年轻也不能这么造啊,他至少半个月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什么!?”可是,这半个月以来,他天天和云丹雍措睡在一张床上。他有时候被折腾得太累,就直接昏睡了,但只要他清醒,都要和云丹雍措温存一会,最后两人黏黏糊糊地相拥着入眠。
“医还会骗你?等他醒了,好好劝劝他吧。”医拍了拍宗望野的肩,便带着医护们离开了。
一旁听着的白玛听了,也瞪大了眼,向宗望野投去探究的目光,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可能清楚云丹雍措在做什么的人。
他朝着白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道这回事。
白玛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我好像听拉泽说过,她起夜的时候,看到祖古安拉跪在帐篷前,朝着神山的方向……”
宗望野皱起眉,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在睡梦的朦胧之中,他似乎听到过云丹雍措起身的声音,只不过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我当时还以为她看错了,毕竟那是教徒触犯戒律,才会受到的惩罚。祖古安拉怎么可能犯错呢?在他心里,哪还有比戒律更重要的事啊……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是因为这个。会不会是你在旁边他不习惯?”白玛还在那边自言自语着,宗望野却如遭雷劈,根本没听到白玛的问题。半个月?那不正是他们关系开始的时候吗?
外面的太阳用纯色窗帘制造了忧郁的蓝影,病房里没开灯,仪器们负责地报告着床上那人的命体征,曲线平稳地跳动着,发着幽幽的光。
借着这光影,宗望野坐在床边,端详着他熟睡的脸庞,那如刀削般的鼻、睫毛像一把漆黑的扇子,比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出尘。见云丹雍措的嘴唇又有些干了,他拿起棉签,沾了水轻轻湿润他的唇。
像是要补回之前缺少的睡眠似的,云丹雍措这一睡就睡了两天。宗望野就在这陪着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都没有抵御住睡眠的诱惑,在旁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几次。
所以他不明白,云丹雍措是怎么硬撑十多天的呢?这得有多大的毅力,才能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触碰,云丹雍措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医来看看……”宗望野见他醒了,大喜过望,这些天他一直担心是不是宁区医疗水平不行,没把人治好,才一直无法醒来,都寻思着给云丹雍措转院了。
“我是怎么了?”云丹雍措轻轻地握住了宗望野的手。
宗望野向他转述了医说的话,听到是因为缺乏睡眠才昏迷,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心虚,云丹雍措默默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白墙上。在这种时候,宗望野才会难得地想起,云丹雍措也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云丹雍措的声音因为长时间的缺水而沙哑,宗望野叹了口气,扶他坐起身,给他递上一杯水。
“我不明白。”他的话音顿了顿,见到云丹雍措将水喝完,才开口说道:“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咳咳咳!”云丹雍措被他这问题呛得咳嗽起来,宗望野见状忙上来帮他拍背顺气,又开始后悔自己操之过急。
等云丹雍措缓过来,抬起的那双眼眸里还有些水汽,也不知道是呛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的,他带着点慌乱和释然,试探地问道“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