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猛然之间,他的脚下一空,两人之间的绳索从环套里脱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云丹雍措下意识抓住了那根动力绳,绳上的摩擦将他手心灼得疼,绳子上已经见了血,巨大的拉力险些将他也扯了下去,幸好他的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抓着钉在地面的行走镐。
“宗宗——”云丹雍措抓着冰镐的手青筋满布,愕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冰裂缝,深不见底。刚才还在身边的人瞬间就不见了,平整的雪地上出现了三四米宽的黑洞。
叫喊被白雪吞没了,弥散在群山之中,雪山中死寂的每一秒都让他的大脑嗡鸣,注视着那大洞,瞠目欲裂。它就像巨兽黑色的爪印,撕裂开了貌似平静的雪山,露出它狰狞的面目来。他那一刻什么也不想顾了,只想立刻进去确认宗望野的安危。可他不能挪动哪怕一步,因为只要松开冰镐,他就会被宗望野的重量拖入洞中。
这样他们两个都会没命。
“宗宗!”他红着眼,嘶哑着又喊了一声。
万幸的是,里面终于传来了回应。
“我、我没事!里面很深……没有、没有落地!”洞里传来宗望野惊魂未定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带着回声,两人之间预留的绳长足有二十米,这意味着裂缝的深度远比二十米深。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从嗓子眼落回肚子里,云丹雍措扯着嘶哑嗓音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撞到冰锥?我现在想办法救你上来!”
“没有,绳子和安全带也正常。不用担心……该死,我刚刚应该是踩到了冰裂缝上面的积雪桥,被雪崩覆盖了,没看出来!你别乱动,你现在站的地方也不安全!”里面传来宗望野的回应:“我们没法自救,得用对讲机联系救援!”
冰洞之中,是一片噬人的黑暗。头灯的光四处摆着,是宗望野在试图查探四周,灯光短暂照亮四周的冰壁,层层叠叠的远古冰层,将白光过滤成幽灵般的深蓝。
人面对未知的时候,往往是最恐惧的。他的双脚悬空,全部重量都压在安全带上,勒的胯骨疼。来自万年冰川的寒气不断从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宗望野又低头看了一眼正下方,咽了口唾沫,头灯照亮了冰窟的底部,那是如同密林一般排布着的冰锥。密密麻麻的、尖锐的。
就在刚才,他和死神擦肩而过。如果绳子再长一些,他就会被它们扎个对穿——这实在是很不体面的死法。
虽然这血腥的场景并未发,但也不意味着他已经安全了,冰川裂缝中温度低于负二十,悬空更是会加速身体失温。必须尽快回到地面上,否则迎接他的就是被冻成冰雕。
他不希望云丹雍措进行自救,一旦破坏了上面脆弱的冰层,云丹雍措也会掉入裂缝,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死了也没人在乎,但他不想云丹雍措死。
他垂着眸,继续查探着周围,头灯从不远处的缝隙中扫过,他的瞳孔一缩。
那是个人。
灰黑色的冲锋衣,已经熄灭的头灯,他仰躺在那,四肢大张,显然是高处下落的姿态。
是那个失联的登山者。但他……
应该已经死了。
云丹雍措将动力绳绕腰一圈,将自己作为定滑轮,随后将绳索固定在冰镐上,暂时将手解放出来。那绳子紧紧地勒在他的身上,仿佛要将他勒成两节,但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冰镐在雪中发出不祥的吱嘎声,但他没有去管。云丹雍措想的很清楚,要是锚点脱出,这根绳子会把他带到宗望野的身边,哪怕是那是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面对死亡,他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先前那些犹豫、迟疑、不安,都在死亡面前化为泡影。在迷雾的尽头,他看到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扯开冰冻的背包扣,掏出裹在保温套里的inreach,手指按下红色sos键——屏幕蓝光闪动,显示坐标已发送。接下来,他又取出了对讲机:“mayday、mayday,纳木那尼古纳峰东坡请求支援,海拔5548米,一人坠入冰裂缝,急需裂缝救援。重复,mayday……”他的声音化作信号,在公共救援频道里孤独的漫游。
一次,两次,三次。无人回应。
云丹雍措朝着握紧对讲机的手哈出热气,人一旦停止运动,热量就会很快散去,手指在迅速变得僵硬,刚才流出的血迅速结成冰,带走手心的热量。连他都这样,宗望野的情况只会更糟。要是再得不到救援,宗望野很可能会冻死在里面。
晨曦将至,天边亮起微弱的光。太阳加剧冰雪融化,会让脚下的冰层变得脆弱,再等下去,救援会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