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卷二:玉汝于成(圩七)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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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卷二:玉汝于成(圩七)

第117章卷二:玉汝于成(圩七)

亦临渊一路风尘仆仆,冒险潜回东都,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面。玉宁安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不知是痛苦还是什么,偶尔呓语几句,浑身都在抖。他半跪在床榻边,紧握着玉宁安冰凉的手,眼眶通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到对方。

“楼先生,清宴是不是很疼?他哪里难受?是冷吗?我…我能做点什么?楼先生…”亦临渊有些语无伦次。

楼江月被他这一连串慌乱的问题问得一个头两个大,揉了揉额角,无奈道:“殿下,你冷静些。他这些年哪回毒发不是这样?光着急有什么用?我要是真有立时三刻就能让他好转的法子,早给他治好了,何必让他受这样的煎熬。”

“……”亦临渊听到‘这些年哪回不是这样’,心像是被狠狠揪紧,疼的抽搐。他无法感受玉宁安到底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千岁莲…不是能解毒吗?为何没有作用?”

“哪有什么真正的神药,传闻大多都是夸大其词。即便是古书典籍里记载的神药,也会因人而异。”楼江月叹了口气,也有些乏了,“他这毒深入骨髓十几年,根基空虚,如今能吊着这口气,已是我医术通神。千岁莲确有奇效,拔除了他身上大部分毒素。但他心脉气血损了的就是损了,此番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心神溃散,才会一直昏睡不醒。”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这身子上的毛病我尚能以药石压着,但这心病,还须心药来医。你既回来了,就在这儿好好陪他说说话。他潜意识里若感知到你在,或许…就能醒过来了。”

亦临渊看向玄羽,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道:“...多谢。”

玄羽熄灭了屋内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昏黄的灯盏在床头摇曳,随后与楼江月悄声退入偏房。亦临渊本就是偷偷回来的,一旦踪迹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屋内渐渐安静下来,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都比玉宁安的呼吸更清晰。

亦临渊小心地换了姿势,由半跪改为坐在床榻边的脚踏上,伸手抚开玉宁安脸颊的发丝,随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地和他说道:“清宴,我是轩郎...还记得崖州军营地后面的那片绿洲吗…”

“如今天暖了,湖面的冰都已化尽,湖水清透,能看见成群游鱼在水草间穿梭…上回烤糊了野鸭,下次我给你烤鱼,绝不会再焦了。”

“还有岸边那棵歪脖子酸枣树,还记得吗?我们去的那回,它的叶子都快落光了。可今年它像是攒足了力气,枝头缀满了花苞,星星点点的…我瞧着,花开了一定很繁盛;等到夏末,肯定能结好多好多果子,兴许...不会像从前那般酸涩。”

亦临渊絮絮叨叨地描绘着崖州风物,那是一片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天地,是他们之间最纯粹无忧的时光,是他情愫暗生的起点。

可榻上的人仍旧双眸紧阖,呼吸急促,深陷梦魇,许是因为太过痛苦,眉间蹙起一道道细纹。

亦临渊褪去一身夜行衣,只着中衣,小心地爬上床。他不知能治愈玉宁安的‘心药’是什么,只能紧紧将玉宁安抱在怀中,让他冰凉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膛。

“清宴,你在哪儿...我们,回家吧。”

***

玉宁安不知自己身于何处,举目四顾,天地间茫然一片,望不尽的黑暗。

凄厉的风声,犹如厉鬼在耳边嘶吼,从心底泛起的寒意让他战栗不已。他听见风声之中,似乎有人在唤他。

是谁?

是亦临渊吗?

‘逆徒!我把你养大,你竟敢恩将仇报?欺师灭祖之徒,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刹那间,埋藏在骨髓深处的恐惧轰然苏醒,伴随着的是浑身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又一次被拖回了那间暗无天日的丹房。

这不是亦临渊的声音,而是来自地狱的回响!

是杨子真!

“养大我的是师哥!不是你!”玉宁安浑身剧烈地哆嗦着,声嘶力竭地反驳,“你…拿我试毒,视我如牲畜猪狗!根本不配为师!”

‘你这天煞孤星!克亲克友!所有在意你之人,注定因你而死!’

“杨子真!”玉宁安望着四周压下的黑沉天幕,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助却倔强的少年,他仰头嘶喊,“我能杀你一次,就能再杀你第二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过后,无边的黑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周围的景象变了。

无数洁白柔软的花瓣凭空出现,翩然洒落,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落在地上,像在他四周铺了一层碎玉。

周围不再是无尽的黑暗。尚未从恐惧之中回过神的玉宁安怔怔低头,看到一双苍老的手正覆在他的手上。他顺着手臂擡头看去,竟看到了从未入过梦境的祖父,正朝他慈祥的笑着:‘别怕,孩子,祖父在这儿,别怕。’

“祖父…”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眼泪决堤而出。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伏在祖父膝上失声痛哭,可即便如此,他也感受不到记忆中的温暖,只有无边的冰冷和孤独,‘祖父…我…我好累…真的好累…’

祖父慈和地轻抚着他的头发,叹息道:‘清宴,逝者已矣。往事,不可再追。放下吧,孩子。’

“……”玉宁安擡起头,迎上祖父慈爱的目光,摇头道,“我不能…我不能。放弃前尘,是对亡者的残忍,是自欺欺人!我的国,我的家,我的子民…他们流尽的鲜血,不能只换来一句‘往事不可追’。”

‘冤冤相报何时了。祖父只是不愿见你,即便他日功成,回首前半生,心中却只余一片虚无荒凉,那这胜利,又有何意义?’

“祖父,我也想活得糊涂一些。不必与人虚与委蛇,不必算计眉眼高低,不用权衡清白污浊,能以一颗坦荡的心,面对身边的人…可是祖父,上天偏偏给了我这样的命运。”玉宁安趴在祖父膝头,泪落如雨,“杨子真说得对,或许我生来便是不祥,所以在乎我、爱我的人,才会一个个离我远去…”

‘傻孩子,人生一世,譬如朝露,终归尘土,此乃天命,非你之过。‘祖父的叹息带着些伤感,身影开始逐渐变淡,声音也慢慢飘远,‘这世间,总会有人,无论发生何事,无论你是对是错,都会坚定不移地与你同行…孩子,别怕……’

祖父的模样越来越淡,最终似明月之辉,似散落之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祖父——!”玉宁安崩溃大喊,感觉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沉沉落下!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有力,还染着血污的手猛地抓住他冰冷的手腕,将他从下坠的漩涡中拽了起来!

天际那轮血红的月亮,渐渐褪去狰狞,化为清冷的皎白。他看见亦临渊就站在眼前,甲胄破碎,脸上血痕犹在,可那双凝望着他的眼睛里,有着足以燎原的炽热爱意!

他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对他说:“我们,回家吧。”

在这片混沌浑浊的深渊中,玉宁安忽然切切实实地感知到了暖意在全身蔓延;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一股阳光晒过的棉被的味道,是他很喜欢的味道;头顶有个絮絮叨叨的声音,模糊却又熟悉;耳中传来沉稳而有力的搏动声,抚慰着他不安的心。

砰砰,砰砰,砰砰...

亦临渊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动静,慌忙垂眸看去,正好瞧见一双刚刚睁开,尚在迷蒙中的眼。几乎要跃出胸腔,狂喜与担忧交织,一时竟忘了说话。

玉宁安艰难地睁开眼,适应着微弱的光线,费力擡起手,指尖轻触亦临渊的胸膛,气若游丝地呢喃:“你说话时…这里…嗡嗡的响…”

亦临渊一把搂紧怀中的人,下颌蹭着他冰凉的额头说道:“清宴,你可算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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