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卷二:槛花笼鹤(卌八)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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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卷二:槛花笼鹤(卌八)

第108章卷二:槛花笼鹤(卌八)

寒冬腊月,风雪冷肃。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东都上空,仿佛下一刻便会塌下来。

引路太监手中提着的灯笼光线昏黄,仅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周遭一切的轮廓在深夜里模糊不清。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从远处传来,又迅速被呼啸的寒风带走。

宫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关不住那份弥漫在每个角落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惶恐。亦博政缠绵病榻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整个宫苑如同悬在刀尖之上,人人屏息,唯恐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招致灭顶之灾。

亦临渊裹紧了身上的玄色大氅,领口风毛扫过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他沉默地跟再亦临宗身后,穿过回廊,一路走向偏殿。

殿内只点了几盏孤灯,光线昏暗,勉强勾勒出殿内陈设冷硬的轮廓。炭盆摆在书案旁,里面的银霜炭已烧至尾声,暗红的火炭微弱地明灭着,散发出最后一点聊胜于无的热力。

浸骨的寒意正一点点蚕食着殿内仅存的暖意。

亦临宗立在书案后,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压迫感十足。他从案头高高一摞扎子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转身直接递到亦临渊面前,声音低沉:“你先看看这个。”

亦临渊展开扎子,熟悉的字迹和官印映入眼帘:“崖州军报?”他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上渐渐凝起一层寒霜。

“嗯,天黑前方才送到。”亦临宗的脸隐在烛光的阴影里,眸色深不见底,只有跳跃的火苗映在他眼底,“这大半年,苏南联合木斯和罗玥,三国联合,活像饿疯了的野狗!袭扰我崖州边境百姓!韩将军镇压几回,可那群狗贼就像是阴沟里的臭老鼠,驱而复返,令人作呕!”

“若说只是骚扰便罢了,可那苏南摄政王赫连信,胆大包天!竟敢公然叫嚣,污蔑我北临绑架了他们的太子赫连文德!勒令即刻交人,否则便要兵戈相向,大有卷土重来之势!”亦临宗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嘲讽,“谁人不知是他赫连信意图谋朝篡位,想将自己的侄子赶尽杀绝!如今竟敢倒打一耙,以此挑起两国争端,真是鼠辈!”

说到激愤处,亦临宗狠狠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堆积如山的扎子哗啦啦散落一地:“本王最恨的,就是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崖州血战才过去六年,竟又想借机生事!真当本王的刀钝了不成?!”

亦临渊默默走到书案边,将那份军报轻轻放下。昏暗的烛光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影拉得更长,几乎触碰到高耸的殿顶:“大皇兄意欲何为?”

“区区一个苏南太子,交便交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赫连信算个什么东西?”亦临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低哑,“一个篡权夺位的腌臜玩意儿,也配在本王面前叫嚣跋扈!连个遮羞的使者都不屑派了,这是将我北临视若无物!”

亦临渊的眼皮微微一跳,视线落在已在暴怒边缘的亦临宗,语气惯常的平稳,不疾不徐地劝道:“大皇兄息怒,保重身体要紧。”

“哼!区区苏南,荡平了又如何?只是眼下…”亦临宗冷哼一声,眼中的怒火非但未熄,反而烧得更旺,“亦临瑞那蠢货,还有他身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眼睛都盯着那把椅子!此时崖州若真的乱了,整个北临都会跟着动摇!那些躲在暗处的野狗,只会趁乱吠得更凶!”

亦临宗转身大步走回书案后,抄起一份早已备好的军帖递给亦临渊:“十六弟,崖州边务你最熟悉,韩将军也是你的旧部,所以本王命你,亲赴崖州镇压他们!崖州乃北临门户,决不能乱!”

殿内死寂一片。

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终于彻底熄灭。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渗入骨髓。

亦临渊僵在原地,脸上堆满了复杂神色,沉默了许久。眉头微蹙,嘴唇抿得发白。

赫连文德在北临一事父皇曾下令不许人声张,而玉宁安才与赫连文德见过一面,苏南立马就朝北临施压,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隐情:“苏南...如何得知赫连文德在北临?”

“本王自西境返回东都,这一路遇上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南来北往,走漏风声也是在所难免。”亦临宗显然对此等细枝末节毫无兴趣,眼下也无暇深究,他烦躁地挥了挥手,“那赫连文德不过是个连自己国内都掌控不了的废物!是死是活,是走是留,无人在乎!重要的是,赫连信那条老狗胆敢如此挑衅,必然要让他血偿代价!区区苏南,没了赫连信那条老狗在后面撑腰,算不得什么威胁!”

亦临渊依旧不语,眉宇间那份为难的神色一直挥之不去。亦临宗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如同一把枷锁,将他牢牢拢住。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崖州之事,臣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兄重托。只是...”他顿了顿,迎上亦临宗的目光,道,“臣弟远赴边关,东都风云难测,唯一挂心的,便是清宴了。还请皇兄,万望照应一二。”

听了亦临渊的话,亦临宗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那份满意冲淡了些许戾气,却更显深沉。他想要的正是这种可控的忠诚与明确的弱点。

“十六弟大可放心,有本王在,这天就塌不下来!本王定然回保他安然无恙!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亦临宗再次用力拍了拍亦临渊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对方身形微晃,随后贴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待你凯旋,本王亲自为你和玉宁安主婚,让你二人,名正,言顺!”

亦临渊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含着不明笑意的眸子,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的嘎吱作响。他奋力克制着心底的愤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恳切:“多谢大皇兄...”

“军情如火,耽误不得,天一亮你便启程前往崖州,现在便出宫去准备吧。一定要让赫连信那条老狗彻底沦为丧家之犬!”

******

天未亮透,大雪却已封了整个东都。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无声地坠落,将天地染成一片茫茫的素白。

军情紧迫,亦临渊只带了陈高远和一百名精锐,轻装简从。马蹄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留下蜿蜒的印记,旋即又被新雪覆盖。

行至城外十里亭,风雪更急。亭子孤零零地立在官道旁,飞檐上积着厚厚的雪。远远地,便望见亭外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亭子里立着几人。

亦临渊勒住马,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朝亭子跑去,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陈高远会意,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因时间紧迫,亦临渊临走前甚至都来不及去国公府见一见玉宁安,只得派韩璋送了一封信过去,没曾想,他竟然在这里!

“清宴!”亦临渊快步跑到亭子中,在玉宁安面前蹲下身,拂去落在他狐裘兜帽上的雪花,摸到那双手时,竟是比这风雪还凉,“风雪如此之大,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受不得寒!”

“你昨夜一去不复返,问了宗王才得知你今日一早便要走。我知道你定然很忙,所以出了宫便来这里等着。”一夜未眠,让玉宁安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了血色,“怎么不见小韩将军?”

“韩璋去国公府了,在我回来之前,他会寸步不离。玄羽一人,我怕力有不逮,韩璋年岁虽小,却也还算稳重,功夫也好;更重要的是,韩家在东都威望很盛,有他在你身边,那些阴险小人,总还是会顾及一些。”亦临渊替玉宁安拢了拢厚实的大氅,目光锁在他脸上,带着无限的不舍与担忧:“东都...风雨飘摇,你要万事小心。”

玉宁安终于轻轻‘嗯’了一声,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风雪,定定地看着亦临渊,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轩郎,此去崖州必然千难万险,一切按我们先前所说的去做。”

“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叮咛。比起他自己,亦临渊更担心玉宁安的安危。崖州的刀光好躲,东都的暗箭才是最难防的。

玉宁安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将自己从那禁锢了他多年的轮椅上撑了起来!

亦临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寒风吹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跟着起身,下意识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玉宁安迎着风雪站定,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地望着亦临渊。四周白茫茫一片,远处陈高远的队伍成了模糊的影子,亭边的楼江月和玄羽也仿佛被风雪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这无休无止的大雪。

玉宁安静静地望着对方,眼睁睁看着那双深沉的眸子瞬间变红,凝出一层水雾。他擡起手抚上亦临渊的脸颊,风雪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与含在眼眶里不敢涌出的热泪混在一起,凝成细小的冰晶:“我等你回来。”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是滚烫的烙铁,瞬间让亦临渊所有的担忧和不舍在这一刻冲到顶点。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在玉宁安面前,再一次溃不成军。他猛地向前一步,不顾一切地伸出手臂,将那个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冰冷的狐裘下,是同样单薄微凉的身体。亦临渊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走。

玉宁安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颈处,感受着那份炽热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提前离开的队伍早已被茫茫大雪覆盖,不见踪迹。亦临渊低下头,轻轻在玉宁安冰凉的嘴唇上印下了一个吻。玉宁安闭上眼,感受着唇间的炙热和颤抖,鼻尖发酸。

雪花落在他们交叠的唇间瞬间融化,带着些许苦涩,让人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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