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九）
第109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九）
微暗的光，映照着不明来历的杀意。暖阁内仅剩的两盏烛火在门开的寒风中疯狂摇曳，仿佛下一瞬便会熄灭。
玉宁安的指尖飞速搭在韩璋颈侧的脉搏上——强劲但沉滞，不是毒，而是迷药！！
既然这饭菜无毒，那么有毒的就是...他猛地擡眼看向书案上那几盏刚刚熄灭的灯烛，心中了然：烛烟有异！
几乎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暖阁内仅剩的两盏烛火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几下，倏地彻底熄灭！
黑暗吞噬了整个暖阁的瞬间，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劲风直直扑向玉宁安！！
生死之际，玉宁安猛然掀翻地上的炭盆，猩红的炭火伴随着灼热的气浪轰然四溅之际，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楼江月给的小瓷瓶，倒出一颗冰凉的药丸就塞入口中。
药丸入喉过后，一股凉意从腹中涌起，浑身的痛感在药力催发下诡异地开始消退，只余下一种沉重又熟悉的麻木。
‘锵啷——！’一声，玉宁安抽出腰间软剑，硬生生接下来人一击。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玉宁安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虎口剧痛欲裂，踉跄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
在玉宁安起身迎击的瞬间，那黑衣人的动作明显一滞！浑浊的呼吸声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愕！这个名满东都，传言中不良于行、病骨支离的世子，不仅能站立，竟还有如此凌厉的身手？！
惊愕之情转瞬化为更加凶戾的杀机！黑衣人的攻势更猛烈了，剑招狠辣刁钻，角度极其阴毒，专攻下盘与要害，招招夺命，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玉宁安一边抵挡，一边连连后退！韩璋昏迷在侧，玄羽出府未归，府中的侍卫也没有动静，怕已是凶多吉少！
楼江月的药能压制脚腕的痛，却填不满玉宁安早已被病痛掏空的躯体，体力上的巨大差距，在几次交锋过后显露无疑！他久病缠身，气血两亏，对上训练有素的杀手，应对起来不是一般的吃力！！
持剑的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牵动着五脏六腑，带来隐隐的撕裂感。冷汗早已浸透内衫，粘腻冰冷地贴在身上。麻木的双腿有些不听使唤，步步踉跄。
然而就在二人缠斗之际，门外的黑暗中，骤然爆发出短促而激烈的兵刃撞击声！伴随着几声压抑低沉的呼喝，暖阁外的小院，瞬间成了混乱的战场。
然而，这混乱的交锋竟在数息之后诡异地沉寂下来！
一片死寂！
原本肃杀的夜，因几方人马目的不同，心思各异，一时间摸不清对方底细和来意，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贸然闯入暖阁，竟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僵持。
暖阁内，这死寂的僵持比刀剑相加更令人心焦！玉宁安下意识扫向敞开的门扉，试图弄清情况。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只见眼前闪过一丝寒光，‘刺啦’一声，冰冷的剑锋划破了他左臂的衣袖，带出一道血线！
“死吧！”黑衣人抓住这瞬间的破绽，旋身一脚，灌注了全身力道狠狠踹在玉宁安的腹部！
“呵呃——！”即使有神仙醉压制痛觉，玉宁安仍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架上，软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滚落远处！
堆积如山的书籍、卷轴如同山崩般轰然倾泻而下，悉数砸在玉宁安身上！
玉宁安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气血，‘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散落的书页和苍白的手指。浑身骨骼仿佛寸寸断裂，麻木和窒息感汹涌而至，连擡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恍惚间，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兵刃撞击的声音。
门外诡异的僵持同样让黑衣人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为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立刻解决了玉宁安，于是再次提剑而上！
剑尖的一点寒芒急速在瞳孔中放大，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玉宁安的意识，凉意从心底蔓延，顷刻间遍体生寒！
就在下一瞬，‘噗嗤——！！！’一声利器穿透血肉的沉闷声在头顶响起。黑衣人的剑尖在距离玉宁安脖颈不足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一柄更为宽阔剑锋穿透了黑衣人的胸膛，剑尖上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啧。大年初一，国公府还真是热闹。”带着讽笑的声音在那黑衣人身后响起，穿透了黑衣人胸膛的剑刃一寸寸被抽回。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背后按住黑衣人的脸颊，将那副只剩一口气的身子推开，‘噗通’一声倒在书堆上。
鲜血渐渐蔓延开来，浸湿了散乱的书籍。
那人半蹲下来，慢条斯理地用黑衣人身上的黑衣，仔细擦拭着剑身上的血渍，动作优雅得近乎残忍。等做完这一切，他才从容地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滚落在脚边的一截蜡烛。
跳跃的烛光骤然腾起，瞬间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清晰地映照出亦临璟那张清俊却带着刻薄讥诮的脸庞。
“如今失去了靖安王的庇护，这国公府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进来。”亦临璟的目光扫过地上死透的黑衣杀手，又落在玉宁安身上，“如今这形式，本王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亦临璟几乎将烛火凑到玉宁安脸上，看着他斜靠着书架，面色惨白，嘴角蜿蜒着刺目的黑血，那狼狈脆弱的样子，竟与他在穆山那夜一模一样，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今夜之事，莫不是你故意为之？”
“咳咳…”屋外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死寂得可怕。玉宁安强撑着坐直身体，指尖颤抖地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不堪，“殿下说笑了...生死之事，怎可...儿戏？”
亦临璟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以他对玉宁安的了解，怎可能让国公府防卫空虚至此？连那个平日里寸步不离的侍卫都不在，必然是又在暗中布局！想到此处，他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更深，甚至有些兴奋：“若是本王晚来一步，玉世子怕是要血溅三尺了。”
玉宁安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目光似乎因失血而有些涣散，他费力地擡起眼皮看向亦临璟，嘴角浮起一抹猩红的笑意，有气无力道：“臣…大胆猜测，今夜来客…有人真想杀我，有人假装杀我…而有人…必然会救我…”
亦临璟眉峰一挑，狭长的凤眼眯起，饶有兴致地看向玉宁安：“哦？世子既然这么能猜，那不妨再猜猜，本王深夜来此，究竟是来杀你的，还是…来救你的？”
“要杀...要救...”胸中翻涌的气血让玉宁安说起话来有气无力，仿佛下一刻便会昏死过去，“不都在…殿下一念之间么？”
亦临璟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阴森却愉悦。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这个人总能一次次打破他的预期，无论是洞悉人心的智慧，还是那副看似脆弱却蕴藏着惊人韧性的骨头，都让他感到有趣。
他鲜少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复杂又持久的兴趣。
“你最近做得很好。”亦临璟从怀中摸出一副手衣戴上，然后猛地俯身，狠狠掐住了玉宁安的下颌！
“唔——！”玉宁安浑身一颤，抑制不住的闷哼溢出齿缝，眼前阵阵发黑，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你助我那好皇兄拿到了监国之！”亦临璟猛地将玉宁安的脸拉得更近，近道呼吸都喷在对方苍白的脸上，那张脸在微弱的烛火中显得有几分狰狞，“如今他在朝中权势滔天！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
亦临璟看着玉宁安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和蓄满泪水的眼睛，心底那股因长久等待却未能得利而积压的暴戾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手指几乎要嵌入玉宁安的皮肉里！
“你好像很痛啊~”看着玉宁安蹙起的眉头，亦临璟竟有些兴奋，“可比起本王眼睁睁看着机会流失却无能为力的煎熬，你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玉宁安咬紧牙关，眼底蓄起一层雾水，口中溢出的血顺着亦临璟的手衣滴到地板上。
“本王待你不好吗？嗯？”亦临璟忽然换了语调，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他松开掐着玉宁安下颌的手，转而用戴着手衣的指尖，近乎怜惜地一点点擦拭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本王信任你，纵容你，赐你续命的千岁莲，予你苟活的机会。可你，却一次次让本王…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