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一)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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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一)

第101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一)

御书房沉重的殿门隔绝了殿外残余的暑气,也将门外的喧嚣彻底封死。丝丝缕缕的寒雾从角落巨大的冰缸边沿弥漫而出,缠绕着玉宁安单薄的身躯。阴冷湿意侵入肺腑,引得他喉头一阵腥甜,压抑不住地低咳起来。浓郁厚重的龙涎香在殿中弥漫,却压不住他身上那缕挥之不去的血气。

王自忠领着褚太医匆匆而入,褚太医凝神屏息,指尖搭上玉宁安腕脉,片刻后,躬身向御座回禀:“陛下,世子殿下脉象虚浮弦急,乃急怒攻心,引动沉疴,致气血逆乱而咯血,暂无性命之虞,需静心调养,切忌再动心神。”

褚太医取出银针,为玉宁安施了几针稳神定魄。待那苍白脸上惊悸之色稍退,气息略平,褚太医才在王自忠无声的示意下,提着药箱悄然退去。

玉宁安缓缓抽回手腕,拢好微乱的衣袖。不经意间擡眸,却正撞上亦博政投来的视线。那目光深不见底,混杂着锐利的审视、沉沉的疑虑,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愫。

亦博政的目光凝滞在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隐隐皱起了眉头。这张脸,细看之下并不肖他母亲,可不知为何,眼角眉梢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让他心悸的轮廓。

方才殿中的混乱,他并非不知风向,甚至某些流言,也是他默许甚至推动,只为看清这潭水下的暗流究竟多深。玉宁安这看似风吹即倒的病骨,竟能在绝境中以寥寥数语、一身鲜血扭转乾坤,这份心智与临危不惧的狠绝,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视线再次落在那被血腥染红的衣襟上时,亦博政沉沉吐了口浊气:“王自忠,带世子下去更衣。”

“奴婢遵旨。”

“…臣,谢陛下恩典。”玉宁安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看着王自忠推着玉宁安的轮椅消失在殿门后,亦博政复杂难言的目光终于转向一旁沉默如山的儿子。从进书房起,他的视线,便如同生了根般扎在玉宁安身上!那眼神里翻涌的炽热与关切,他岂会不知是何意?

正因如此,那被压抑的怒火才愈发灼心!

“渊儿,”亦博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目光如锁链牢牢缠住亦临渊,“此刻,唯余你我父子。你告诉孤,七皇叔之言,是否属实?”

亦临渊的目光终于从殿门处收回,眼底的温柔褪去,只余下如临深渊的警惕。

该来的,终究避无可避。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撩起衣袍前襟,单膝重重跪地,擡起头直视着龙椅上威仪深重的父亲,道:“父皇!儿臣不敢欺瞒,儿臣心系玉宁安,情深难抑!此心此情,天地可昭!此生唯愿与他相守!求父皇…成全!”

“混账!”亦博政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病态的灰白被暴怒的赤红取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为了一个男人,你连自己的身份、前程、祖宗礼法,统统都不顾了吗?孤对你寄予厚望,难道就是为了看你自毁长城,沦为天下笑柄?”

亦临渊心知太子之位,他父皇心中的人选从来都是亦临宗!父皇口中的‘寄予厚望’更多是试探与平衡。他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父皇息怒!儿臣自知愚钝,从未敢生非分之想!儿臣只愿为父皇戍守边疆!儿臣之心,唯忠君事主,镇抚一方!”

亦博政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儿子,那铿锵有力的效忠之言,让他眼中翻腾的怒意微微凝滞了一瞬,凌厉的目光似乎也缓和了些许。

这表态,倒算识时务…

然而,亦临渊却并未停下,他擡起头,眼中是毫不退缩的执拗:“至于玉宁安,儿臣…”

“住口!”亦博政刚刚压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甚至更盛!他厉声打断亦临渊的话,声音微微发颤,“若换作旁人,孤或许尚可容忍!但玉宁安…绝无可能!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亦临渊愕然擡头,眼中满是不解:“为何?”

亦博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慌乱,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的目光,望向书桌上堆成山的劄子,喉头汹涌翻滚。沉默良久,他才道:“你身为天家皇子,一举一动皆系国体!何况…你与他…终究是表亲。此等悖逆人伦、罔顾纲常之情,只会让天下人戳断你的脊梁骨!”

“表亲又如何?!”亦临渊猛地挺直脊背,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炽热与决绝,“莫说民间比比皆是,便是当朝宗室,以表亲联姻巩固权位者亦不乏其例!父皇口中的纲常礼法,不过是束缚人心的枷锁!天下人如何唾骂,史笔如何诛心,儿臣统统不在乎!!”

“你是不在乎,”亦博政被他这近乎疯狂的言语气得浑身发抖,“那玉宁安呢?他也什么都不在乎吗?他愿意陪你跳这万丈深渊,陪你受这万世唾骂吗?你问过他吗?!”

“......”这回该到亦临渊沉默了。皇帝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心口!

那夜在国公府爆发的冲突,玉宁安眼中深切的痛苦与愤怒,每一幕都让此刻的他感到窒息。

或许玉宁安不在乎世俗眼光,家族清誉,礼法伦常,可他在乎被自己强求来的这份感情中,带着算计与欺骗。

但那又如何!

亦临渊眼中掠过一丝伤怀,随即被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取代。他直视着盛怒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惨烈而决绝的弧度:“父皇问得好…他确实在乎,在乎得要命!可那又如何?!儿臣不在乎他在不在乎!他玉宁安,生是儿臣的人!死是儿臣的魂!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只要儿臣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休想逃开!他若敢死…儿臣便是拘了他的魂魄,锁在身边,也绝不会放手!若是有人敢伤他,儿臣定要他——全族覆灭!”

“你——你这个孽障!”亦博政被亦临渊气得眼前发黑,那股混杂着被忤逆的暴怒,以及对那深埋心底的禁忌,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他指着亦临渊,手指剧烈颤抖,胸中气血如同沸油般疯狂翻涌!

此时的御书房殿门外,王自忠推着换了一身素净常服的玉宁安正到此处。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王自忠小声劝阻:“世子,里头动静不对,陛下怕是盛怒未消,您看是不是…”

玉宁安的视线穿过门缝,落在亦临渊那即便是跪着也挺得笔直的背脊上。他清晰地听到了亦临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却只听‘咣铛’一声,紧接着亦临渊猛然起身冲了过去,伴随着一声惊呼:“父皇——!”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玉宁安瞳孔骤然猛缩,只见亦博政脸色铁青,血污沾湿了胸前大片衣襟!

“陛下!!”王自忠被吓得魂飞魄散,尖锐的嗓音惊动了守在御书房周围的侍卫,“护驾!快传太医!!”

“快!将陛下放到软榻上!”玉宁安强忍着脚踝的剧痛,从轮椅上站起来,踉跄着扑倒在亦临渊身旁,仓皇地抓过亦博政的手臂,冰凉的指腹搭上对方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象,乱如走珠,沉涩滞结,带着一股阴毒的死气!玉宁安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他猛地擡头看向亦临渊,在侍卫进门前,摇了摇头,小声道:“陛下中毒了!”

“什么?!!”亦临渊心头一震,还来不及做反应之时,殿门轰然被撞开。

一群侍卫率先冲了进来,曹显东紧随其后,面色铁青,指着殿内仅有的二人,厉声下令:“封锁御书房,拿下靖安王和玉世子!”

顷刻间,阴云避日,天翻地覆!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侍卫得了令,立刻转向玉宁安,粗粝的手掌狠狠抓向他的胳膊!

“放肆!!!”一声裹挟着无边杀意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一只断臂‘啪嗒’一声砸落在地毯上,腥臭温热的鲜血溅了玉宁安一脸一身!

亦临渊不知何时夺过另一名侍卫的腰刀,横刀立在玉宁安身前。

那扑向玉宁安的侍卫看着粘稠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刀锋滴落,迅速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这才惊觉地上的手臂是自己的,顿时剧痛席卷全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其他侍卫不敢贸然上前,只得在原地警戒的同时,时不时朝曹显东投去等待示意的目光。

“谁敢再动他一根手指,本王便立刻让他身首异处!”亦临渊怒视着御书房内的人,眼神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森寒的刀尖缓缓擡起,先是指了一圈被这血腥一幕骇得僵在原地的侍卫,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曹显东的鼻尖,声音透着森冷的杀意,“下一个,就是你!曹显东!”

殿内侍卫面面相觑,面对着真正从西南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神,无人敢动分毫,陷入一片死寂!

曹显东脸色煞白,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冷汗。那染血的刀锋和冰冷的眼神,绝不会只是吓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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