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二)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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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二)

第102章卷二:玉汝于成(卌二)

听风筑里,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散不掉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后背敷着厚厚的药膏,人已经昏昏沉沉躺了三天,高热才将将退去。这院落素来清冷,仅有轮值兵卒负责洒扫粗活。现在亦临渊伤得这么重,又昏迷着,身边必须得有人寸步不离地照应。

自那日亦博云于百官朝堂之上公然辱骂了玉文曜,父子指尖的关系就彻底跌到了冰点。玉文曜痛斥儿子不知自爱,严令禁止玉宁安出门,逼他和亦临渊彻底撇清关系。

然而玉宁安却异常执拗,寸步不让。

他心中自有盘算。

与其被动挨打,处处受制,不如反客为主,把局面搅浑!

市井巷陌的污言秽语,那些揣测、鄙夷、猎奇的目光,他并非不在乎。他和亦临渊早就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若他此刻退缩,任由对方独自承担后果,不仅良心难安,更容易被其他势力击溃。

他光明正大地住进听风筑,衣不解带地照顾重伤的靖安王,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国公府和靖安王府,势必荣辱与共!

再者,他已向亦临宗献上监国之策,若亦临宗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无能者对权柄的嫉恨,是有心之人为铲除异己而施加的手段!

既然堵不住悠悠众口,那便让这邪火烧得更旺些,烧得人尽皆知!

最终,他是在父亲失望又愤怒的目光中,带着玄羽和楼江月离开了国公府。

至今,父子二人仍在冷战。

听风筑外,翠竹成林。风过时,枝叶婆娑,沙沙声连绵不绝,如同亲密之人在耳边低语,又似温柔的潮汐,将这座略显冷硬的院落包裹在一片静谧的绿意之中。

这竹叶的沙沙声,是玉宁安在听风筑里难得的慰藉。无论身心如何疲惫,思绪如何纷乱,只需闭上眼,任凭那声响涌入耳际,紧绷的心弦便会奇异地松弛下来。恍惚间,仿佛被牵引着,回到了某个遥远却无比安宁的记忆角落。那记忆模糊不清,但那份随之而来的心安,却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兄长,我来啦~!”人还未见,清脆又带着点吵嚷的声音便随着竹帘的响动传了进来,“哎呀,小韩将军,你别挡着门,起开!”

“小姑奶奶,你就不能小点声么!我家殿下还伤着,需要静养!姑娘家家的,比那些小子还疯!”韩璋的声音压得很低,隐含着关切和恼意。玉如意跟在他身后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玉宁安正坐在窗边的小几旁,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执笔作画。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他闻声擡起头,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却在看到妹妹一身男装出现在眼前时,露出了一抹温和又无奈的笑容。

他将尚未作完的画掩在一本医书之下,开口道:“如意来了。”

“嗯!”玉如意眼睛弯弯,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在小几上,“昨天听师父说兄长这两日胃口不大好,我特意去酥香记买了刚出炉的点心,还热乎着呢,兄长快尝尝。”她手脚麻利地拿出几样小巧精致的点心和一盅还氤氲着热气的燕窝羹,“喏,这份是给楼先生的,这份给师父的。”

“哎哎,我呢?没我的份儿吗?”韩璋凑过来,眼巴巴瞅着点心,厚着脸皮伸手就要去够。

“谁管你呀!想吃自己买去!”玉如意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拍开韩璋的手爪子,把点心碟子都推到玉宁安手边。

韩璋揉着被拍红的手背,嘴撅得能挂油瓶:“小气!”

玉如意看他那副委屈样,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食盒下层又拿出一盘金灿灿的菊花糕,塞到韩璋手里:“喏喏喏,这个给你,拿去跟陈将军分着吃吧,堵上你的嘴!”

“~嘿嘿嘿,小的谢郡主赏~”得了好处的韩璋立刻眉开眼笑,捧着盘子,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满院子嚷嚷着找陈高远。

等韩璋那咋咋呼呼的声音远了,屋里只剩下兄妹二人,玉如意脸上的活泼劲儿反倒收敛了些,显出几分局促。她探头朝里张望,看了看依旧昏迷的亦临渊,寻了个话茬,道:“靖安王殿下…还没醒呢?后背看着真吓人。”

“伤得太重,需要些时日。”玉宁安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妹妹坐下。

玉如意挨着兄长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看着玉宁安没什么血色的脸,小声道:“这燕窝羹…其实是父亲…让我带来的。父亲他…很担心你。”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兄长的反应,“你身子本来就弱,这些天耗在这里,脸色白得吓人…要不…今晚我留下替你守一会儿,你回家歇歇吧,哪怕就一晚也是好的。”

玉宁安轻轻摇头,平静道:“不必了。他身边离不开人。听风筑里没有女官,韩璋他们粗手粗脚,我不放心。”他端起那盅温热的燕窝羹,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暖意,却只是轻轻放在一旁,关于父亲的话题,只字未提。

玉如意知道自己劝不动。无论是父亲还是兄长,表面看着温和,实则性子都倔得如出一辙。她叹了口气,转而说了些府里的趣事,逗兄长开心。

兄妹俩轻声细语地说了会儿话,外面天色已经暗了。玉如意又叮嘱玉宁安吃些燕窝羹,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韩璋去送玉如意,陈高远则是要负责听风筑的守卫。

听风筑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小厨房传来楼江月和玄羽模糊的笑语声。

玉宁安推着轮椅回到榻边,取了楼江月特别调制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在那翻卷的皮肉上涂抹着,动作异常轻柔。药膏带着清凉的止痛效果,昏迷中的亦临渊似乎舒服了些,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楼江月检查伤势时,只说是些皮肉外伤,看着瘆人,并未伤及筋骨;可眼前这血肉模糊的后背,任谁看了都心惊肉跳。

“总是这样…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玉宁安一边擦拭,一边低语,像是埋怨,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赐婚一事,你若能提前与我商议,我又何至于措手不及?就像你及冠那日,若非我早做打算,大庭广众之下,你要我如何自处?眼下这局势,任何方面都容不得出一丝差错。”

说到此处,他想起御书房里,亦临渊为了护他,毫不犹豫斩断侍卫手臂,与曹显东持刀对峙的疯狂模样,又看到他此刻毫无生息地趴在这里,玉宁安胸中那点怨气,不知不觉便化作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穿堂而入的风拂乱了亦临渊散落的发丝。玉宁安下意识俯身,替他轻轻拨开。这张脸褪去了平日的凌厉锋芒,在昏睡中显露出罕见的脆弱,深邃的轮廓依旧俊朗。

可一想到这看似纯净的皮相下,藏着的是何等偏执疯狂的狼子野心,玉宁安那点怜惜又莫名地化作了气恼。他索性伸手,掐住对方脸颊的软肉狠狠一拧,低声斥道:“你这莽夫……”

亦临渊后背受刑,这几日只能伏卧。看他侧头垫着软枕,脖颈姿势别扭,玉宁安心想:这样趴久了,怕是要落枕。

玉宁安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帮亦临渊调整一下头颈的位置,让他躺得更舒服些。他一手托着亦临渊的下颌,一手想去扶后颈,动作有些慌乱笨拙。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昏迷中人的僵硬。就在他试图微微擡起亦临渊的头,想调整一下角度时,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玉宁安的手瞬间僵住,连着呼吸都忘了。

他惊恐地盯着亦临渊依旧僵硬不动的身体,心沉了下去:刚才…不会把他的脖子…掰断了吧?指尖颤抖着探向鼻息,直到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均匀拂过,悬着的心才猛地一松。

可就在他欲抽回手的刹那,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玉宁安下意识挣扎,却带动了亦临渊的手臂,狠狠牵扯到后背的伤口。

“嘶——呃!”剧痛让亦临渊倒抽冷气,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初醒的迷茫被剧痛撕裂,眼底瞬间凝聚起冰寒刺骨的杀意!

视线聚焦在玉宁安脸上时,那杀意又如潮水般急速褪去,被深重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取代。他痛得额角青筋暴起,攥着玉宁安手腕的力道却不松反紧,嘶哑得几乎失声的喉咙艰难挤出字句:“疼…你别走...”

那虚弱嘶哑的声音让玉宁安心中一软:“我不走,你先松开。”

亦临渊像是确认了他的存在,这才缓缓松开手,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紧紧锁着他,仿佛他一眨眼,眼前人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玉宁安的手很轻,像一根羽毛般浅浅抚过他的皮肤,疼痛里带着一股痒意。

擦净溢出的血丝,刚想收手,却感觉臂下的人又开始不安分地微动。玉宁安立刻按住他的手臂,低声呵斥:“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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