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卷二:玉汝于成(廿八)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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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卷二:玉汝于成(廿八)

第88章卷二:玉汝于成(廿八)

小厨房里,玄羽正绑着围裙在灶头洗着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菜,烛火落在眼底,倒是让那双木讷的眼睛有了些暖意。楼江月蹲在门槛上剥蒜,夜风吹过竹篱,将他垂落的鬓发粘在沾着蒜汁的脸颊上。时不时瞥一眼对角草庐窗纸上晃动的影子,其中一道影子忽然倾身,将另一道影子轻轻按在竹席上...

“哑巴,”楼江月噌一声站起身来,把蒜米扔在灶台上,“你盯着粥锅,我去去就来。”

“你干什么去?”玄羽问道。

“你别管。”丢下这句话,楼江月擡脚便出了小厨房。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玉宁安屋外,原想听一听这二人在屋里做什么,谁知一不留神踩空了最后一级台阶,整个人踉跄着撞向虚掩的木门,连滚带爬地摔了进去——

烛影摇曳中,亦临渊正半跪在脚踏前,大手握着玉宁安的脚踝,脚放在他大腿上,后者的裤脚被撩至膝盖,露出一截白细的小腿。

破门的声音惊飞了檐角栖息的竹雀,此时,三个人,六只眼,在昏暗的烛光中瞪成铜铃。

“咳咳——”玉宁安掩面轻咳,将众人凝滞的意识唤了回来,“饭这么快就做好了?”

“啊,哈哈...那什么,”楼江月狼狈地爬起来,“我,就是...”瞥见亦临渊脸颊的浮肿,灵机一动,从腰封里摸出个核桃大小的贝壳,递给玉宁安,“我就是过来送药的。殿下似乎受了伤,这清脂膏可比那红花油好用多了,保管一夜过后,殿下的脸就能恢复如初。那我就先走了~”

玉宁安望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轻笑出声,接过药后,叮嘱道:“劳烦江月,出去时把门关紧些。”

“知道知道,不打扰二位。”楼江月连连点头,退至门边时撞上玄羽的冷脸。他杵在门口,手里还攥了把菜刀,“你吓我一跳!这是要切菜还是切我啊?”

玄羽将菜刀背到身后,冷声道:“我听到了声响...”

“你听错了。”楼江月打断玄羽的话,推着他转身,“走吧走吧,他们暂且用不上饭,咱们先吃,给他们留些在灶上。”门合拢前又探进半张脸,目光在那二人交叠的衣袂之间来回游走,最后只留下两个字,“克制。”

亦临渊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宁安脚跟上的伤疤,点点头。直到木门从外被关上,他才回过头,忽然泄了力般将额头抵在玉宁安膝头,青丝垂落如墨,掩住眼底翻涌的愧色。

他不该在玉宁安面前如此软弱失态。

玉宁安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用银簪挑亮了烛芯,暖黄光晕里,亦临渊左颊那道指痕愈发清晰:红肿的指印边缘,几丝细如游丝的血痕蜿蜒而下,显然是掌掴时被指甲不慎刮破所致。

看来,这巴掌是皇后打的。

亦临渊本不是皇后亲生,却在陈昭仪去世后将他养在自己膝下十几年。皇后素来贤名在外,对这个养子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平日里娇纵着,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更是从不打骂。

能让皇后动怒至此,看来亦临渊这回是捅了不小的篓子。

玉宁安从那块贝壳中挖出一粒透亮的膏脂,借着微弱的烛火,仔细涂在亦临渊的脸颊上:“素闻皇后娘娘慈悲心肠,乃是菩萨转世,不曾想这菩萨的手扇人,可真狠啊。”

“......”亦临渊眉峰骤跳,忽而扯出一丝苦笑:“到底是瞒不过你。”

“你早知我来了这里,却一直都不过来,这些时日都在做些什么?”玉宁安俯身过去,在那道指痕上轻轻吹了口气,“你又因何事冲撞了皇后?”

带着药香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亦临渊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耳尖肉眼可见得挂上了一层殷红:“这件事你以后会知道的,现下我有其他事与你说。”

“嗯?”玉宁安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将药膏细细抹开。

“上月采办楠木途径鹿阳镇,听百姓议论粮铺粟米三日涨了五钱,依然是供不应求。”亦临渊下颌微擡,方便他上药,“先前还以为是朝廷派人征收粟米用于赈灾,打听一番才知,这些时日,城里来了不少外乡人,竟是他们在收粮食。”

玉宁安眉心一紧,摩挲着指尖尚在的药膏,问道:“听说蕲州和牧州闹了水灾,可是这些地方过来的粮商?”

“不是。”亦临渊摇摇头,抓住玉宁安的手腕,对上那双雾蒙蒙的眸子,压低声音道,“我已暗中调查过,不仅是鹿阳,南城县、淮义、临水,周边三十余镇,累计数千人之多。这些人不是一般百姓,更不像一般士兵,倒像是军中斥候。”

亦临渊十三岁便随亦临宗去了崖州,前线的士兵常年浴血,眼神流转之间的杀伐之气,绝不会轻易被隐藏。

玉宁安眉目低垂,想到前日收到姝影送来的密报,说宗王回东都前,遣了一队精兵先一步离开了西境大营,可那些士兵出了潢洲后便没了踪迹。

如今那些遣散的士兵,怕是早已分批潜入东都周边城镇。

现在看来,宗王果真如亦临璟说的,没那么好对付。

“横山寺可有人混入其中?”

“有。”

“如此看来,横山寺囤积的兵械,十有八九是宗王早已预留的后手。”玉宁安收了药膏,取出锦帕拭去指尖残余膏脂,“如今他以养伤之名回东都,却不敢大张旗鼓地带兵回城,只暗中将兵力分散隐匿于市井之中。一来是怕陛下忌惮他拥兵自重,被御史台言官及其他势力坐实谋反之名;二来若储位另有安排,这些散在民间的部下便是他翻盘起兵的本钱。”

潢洲大营的虎符仍在他手中,若储位生变,便可凭此聚兵起事;若圣心难测,或许还会凭借这股势力逼宫。

然弊端亦显而易见。

数千人马分驻百余个据点,指挥调度便如散沙难聚。各队仅靠暗桩传递消息,一旦某处联络被掐断,便如断线风筝般再难收拢。

更紧要的是,若被其他势力探知兵力部署,只需按图索骥逐个拔除,不出三日便能让这些潜伏的人马陷入聚无可聚、战无可战的绝境。

纵有潢洲大营的虎符在手,若市井间的根基已被掏空,届时纵能聚得些残兵,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了。

宗王这步棋,明里是退,暗里是进,可惜棋差一着。

看似留足了后手,实则每走一步都相当于踩在刀刃上,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满盘皆危的局势。

玉宁安忽然看向亦临渊,烛火在瞳孔里跳动:“东都可还有宗王的兵马?”

“东都十六路禁军分驻四大城区与宫禁。我与诸位皇兄各领一路,韩大将军、刘太尉各掌二路,两位宗正大人共统一路,余下皆由父皇亲辖。”亦临渊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纸递给玉宁安,“擒鹤军本属宗王麾下,目下由副将程文统带。此外,宗王在各坊市的暗桩分布,我也探得七七八八,都在图上标了。”

玉宁安接过舆图,展开时但见图上密密麻麻缀满了朱砂。亦临渊适时将烛台拿过来,他知道玉宁安夜里视物不便。

“多谢。”玉宁安道了声谢,指尖抚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标注,粗略一数竟有百余处之多,“你这月余不见,都是去做这些事了?”

“...是。”亦临渊凝视着对方眼底跃动的烛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烛台,问道,“如今宗王不日便会抵达东都,兵械暗囤、人马潜伏,横山寺那笔旧账迟早要翻。”

玉宁安指尖划过舆图上标着‘擒鹤军’的朱砂点,问到:“轩郎可曾想过,陛下为何迟迟不立太子?”

烛台‘噼啪’爆出个火花,亦临渊摩挲烛台的动作一顿,眸中掠过几分晦涩:“父皇登基三十五载,东宫虚悬至今。满朝公卿尚难窥圣意,我等为人子者,岂敢妄加揣测。”

“陛下虚悬储位之举,如同弈者执子不落。”玉宁安收起舆图,视线落在那盏跳动的火苗上,声线透出些疲惫,“朝纲将乱之兆,怕是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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