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卷二:玉汝于成(十三)
第73章卷二:玉汝于成(十三)
夜里起了风,马车停在国公府门前,玄羽的手指刚触到门环,门口的灯笼便忽然落了地。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玄羽用剑鞘推开朱漆大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刺破满院死寂。往常这个时辰,金宝和玉宝定会吆喝着扑过来,此时不见踪迹,就却连廊下灯笼都未点亮,寂静得让人汗毛竖立!
“兄长...”玉如意打了个寒颤,慌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正准备吹燃时,被玉宁安出声阻止,“别点火。”
虽说他们已经落入了敌人的掌握,但有夜幕做掩护,尚能周旋,若是点了火,就等于将自己直接暴露于人前,做活靶子!
“别怕。”玉宁安按住妹妹颤抖的手,试图安抚她。冷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腥味,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格外刺耳,他的手放在腰间的软剑上,“楼江月在哪儿?可有人跟着?”
“与他分开之时,他在西市看花灯。”玄羽抽出腰间长剑,四下警惕着,走在玉如意身后,“有暗卫跟着。”
他话音刚落,暗红液体突然滴在他月白衣襟上,擡头望去,前厅大门上《厚德载物》的匾额上悬着大黄的尸体,断掉的尾尖还在往下渗血。
“啊——!”玉如意惊叫出生,随后死死咬住袖口,泪水混着冷汗滑进衣领。
玄羽心头一颤,抓住轮椅就要往外推:“清宴,我们走!”
“等等——”眼前寒光一闪,玉宁安紧紧按住玄羽的手,周围漆黑的山墙之上,不知埋伏了多少弓弩,“只要我们跨出这道门,顷刻间必将万箭穿心。”
玄羽顿时明白,扫了一眼静谧的四周,以只能二人听闻的声量问道:“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来者是客。既然有客来访,哪有主家不招待,反而往外走的。”玉宁安松了手,眼里蒙上了一层白雾,语气清冷,“回院子里去。”
玉如意握着扶手的手心溢出一层冷汗,不知是怕还是冷,牙关抖得嗒嗒作响;想哭,却又不敢作声。
穿过三重垂花门,他看见南院的月亮门边散落着三具侍卫尸体。看他们满脸发黑,蹊跷流血,像极了那日在穆山的死士。
南院梨树枝桠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阴影。玉宁安的轮椅突然卡在青石板缝隙,他低头看见花圃的栅栏上,挂着半块染血的鲤鱼画,正是金宝今日准备挂在门口的花灯!
“你回来了,宫中的酒,滋味如何?”
梨树下的黑影缓缓擡头,熟悉的嗓音惊起宿鸦的一瞬间,玉宁安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铮铮——’两声琴音打破了黑夜的宁静,伴随着急促的琴声,下一瞬,玄羽的长剑挟着寒风劈向对方面门,却在触及对方鼻梁时被一道冷光弹开!
暗处寒光暴起,一条黑影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手中双刀绞住长剑时爆出火星,玄羽后撤半步卸去冲力,旋身抽剑,剑锋擦着对方耳际掠过,削下半片蒙面黑巾——只见那人脸颊处赫然出现大片火烧痕迹,卷曲的皮肉一路蜿蜒至领口内!
“兄长,别怕…如意会保护你的!”玉如意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柄,冷汗顺着脊椎浸透中衣。小时打打闹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殊死搏斗,但她没敢忘记玄羽的话,一柄长剑横在胸前,将玉宁安护在身后!
只是不断哆嗦颤抖的身影,出卖了她此刻的心境。
一道寒芒闪过,一枚弩箭划破混乱的空气直直逼向玉如意的眉心!
玉宁安掷出手中暖炉,将那弩箭击飞的瞬间,顿时星火四溅!
玄羽抽剑划开那人的胸膛,回身接应的瞬间,又有几道黑影突然从梨树阴影里窜出,其中一人带着凌厉的攻势袭向玄羽,另一人手持大刀,从房顶跃下,朝玉宁安的头顶劈砍而来!
“兄长当心!”玉如意挥剑迎上对方的大刀,刀剑相撞迸出火星,一阵嗡鸣过后,她虎口被震裂出一道手血口,手中长剑‘当啷’落地,人也跟着踉跄了几步,摔倒在花丛中。
“如意!”玉宁安急唤一声,在对方逼近的瞬间,转动轮椅时,指尖掠过轮椅扶手上的凸纹,暗藏的机括瞬时射出五枚淬了剧毒的追魂钉!
巨大的冲击穿透咽喉的瞬间,黑衣人被震飞出一丈开外后闷声倒地,不过片刻,又摇摇晃晃起身,拖着大刀砍杀而来!
如此不死不休,不惧疼痛,像是螫人,但迸溅的鲜血并未携带剧毒,应是才开始喂毒的死士!
“玄羽!”玉宁安低喝一声,一掌拍开轮椅扶手上的暗格,将掉落出来的布袋扔向玄羽。
玄羽踩着栅栏一跃而起,在半空将那布袋一剑劈开,顿时扬起一阵粉尘。
“下毒,对他们可没用。”那人加速了手上的动作,琴弦被拨扫得嗡嗡直响!
本该擒贼先擒王,但眼下战况混乱,别说是擒王,连靠近他都很困难。
看着稳坐如山,惬意抚琴之人,玉宁安抽出腰间软剑,单手撑着轮椅扶手,忍着脚腕剧痛起身,却在下一瞬忽然僵住动作,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他猛然扶住轮椅扶手,侧过身体,只听‘噼啪’一声巨响,大刀贴着玉宁安耳际削落一缕青丝,轮椅被劈成了两半!
玄羽闻声回头,却见玉宁安瘫坐在地上,茫然地摸索着周围冰冷的石板,另一只手握紧软剑,左右砍杀!玄羽一剑削断一人的手臂,又旋身一脚,踢飞冲杀而来的人,突出重围后飞奔到玉宁安身边将他抱住。
“清宴,你怎么了?!”
玉宁安眼前黑雾翻涌,呼吸急促,一把揪住玄羽的衣领,重重闭上眼而后睁开,依然一片黑暗:“我——!”
这时,琴声陡然高亢,兜帽男身旁那一直隐匿气息的身影突然踩着青石板旋身而出,裹挟着凌厉劲风,一脚踹在玄羽后背。
二人霎时被踹飞出去,玄羽紧紧将玉宁安护在怀中,重重砸向身后墙壁!
玉宁安手臂撑地,手指慌乱地摸索着,按住玄羽颤抖的剑柄,指尖触到温热血迹:“师哥!”
“欺人太甚!!”玄羽的嘶吼混着血沫,眼底涌起猩红。将玉宁安护在墙根底下,执剑起身,血泪落下的瞬间,一剑砍下最前一人的头颅!
玉宁安靠着冷墙,四周不断有腥臭热血喷洒在他脸颊,血珠顺着脸颊滚落,将他月白的华服染上了大片猩红!
伴随着刀剑铿锵碰撞的声响,他眼前的黑雾似被利刃划开一道口子,渐渐有了些许光亮。模糊间,他瞧见玄羽的背影,如一座巍峨的山,稳稳挡在他身前。
玄羽杀红了眼,手中剑锋顺势划过地面,溅起的火星点燃了早先洒落的磷粉,刹那间,“轰”的一声巨响,霎时火光冲天,将南院照得亮如白昼!
蜂拥而至的死士身上都粘了磷粉,靠近的瞬间便被火焰吞噬,腐烂的身躯在火中扭曲、挣扎,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整个院子。
玉如意拖着骨折的手臂跌跌撞撞爬到玉宁安身边,满眼惊恐,呕吐不止,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兄长前面。
十几个死士陷入火海,痛苦地挣扎着。玄羽趁着火势,眼中杀意更浓,调转剑尖,直指那正在弹奏诡异琴声之人。
“住手!”兜帽男忽然擡手,琴声戛然而止,“看来还是我小瞧了你!你真是让我~损失惨重啊!”男人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熊熊烈火照亮了他那诡异的面具,一直护在他身旁的人拽着被五花大绑的楼江月出现在院子里,“若不是你的护卫率先出手,今日这场杀戮,本可避免。”男人的话语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