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卷一:槛花笼鹤(圩二)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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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卷一:槛花笼鹤(圩二)

第52章卷一:槛花笼鹤(圩二)

一阵冷风猛地灌进屋子,未关紧的窗子随之轻晃,发出嘎吱声响,好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搅得心神不宁。火盆内的碳灰被吹飞,烧红的炭忽明忽暗,时不时爆出轻微的“噼啪”声,为本就紧张的氛围更添几分不安。

玉宁安缓缓坐起来,搭着榻沿的双腿慢慢挪下,缓了好一会儿,才寻着些力气站起来,脚腕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让他不由得身形微晃,下一瞬被人扶住了手。

“你慢些。”

“多谢。”借着亦临渊的支撑,拖着虚浮的脚步,挪向窗边的梨木轮椅,每走一步,都耗尽了他仅剩的余力。待终是挨到了,才卸去力道跌坐进去,“从我离开江州祖父家时,一路遭人追杀,即便是回到国公府,他们依然穷追不舍。但我并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以及目的。不过,”玉宁安擡眸,对上亦临渊的视线,目光笃定,“有一点可以肯定,常有福与那些黑衣人必有密切关系。”

亦临渊听闻,眉头微微皱起,忆起多年前在沙湾中与小九遇见的那些螫人。他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轩郎在陛下跟前任职,若是抓到了杀手或是敌国细作,会如何处置?”

“自然是严刑逼供,挖出背后主谋、情报传递以及机密信息,再直接处决,杀一儆百。若他尚有价值,便会许以高官厚禄,策反利用。若能从他身上撕开一道口子,或许这团乱麻就能理出个头绪来。可我看这常有福是个硬骨头,在暗室内关押了这两日,各种刑法也都试了个遍,即便如此,他未曾吐露半点相关之事。”

“唔~~”玉宁安斜靠在轮椅扶手,单手支脸颊,陷入沉思。

大伯娘的精神似乎出了问题,那时的胡言乱语,宛如平静湖面偶然泛起的诡异涟漪。看似是失态之时的疯癫之言,却又隐含着晦涩不明的往事纠葛,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常有福坏事做尽,自是死不足惜,但他心存至孝之心,冒着必死的风险也要回客栈去找他的双亲;本以为可以利用常伯他们,以胁迫其就范,可观常有福那时的神色,又似乎毫不畏惧。

不得不承认,常有福有些血性,以至于严刑逼供收效甚微,高官厚禄于他也毫无意义。

一个不怕死,不求生的人,活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在哪里。

若他原本不是‘常有福’,像他也并非‘玉宁安’,那这背后一定潜藏着鲜为人知的过往。

若是能知其中真相,想必事情会简单许多。

玄羽回东都两日都还不见踪影,甚至连信件都没有,莫不是出什么事了?

暖阁安静了许久,亦临渊静静看着玉宁安,未束起的发丝如锦缎一样,一些挂在肩头,一些垂在身侧;几束光线穿过窗棂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面庞切割得明暗交错,难测虚实。

又见他蹙眉,亦临渊半跪下来,捏住玉宁安的脚踝,将靴子给他套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玉宁安的思绪。他猛地坐直身子,撑住亦临渊的肩膀,试图将他推开:“这种事就不劳烦轩郎了。”

亦临渊动作未停,执拗地将他的脚塞进去:“看你方才沉思良久,想必是有什么好方法让常有福妥协了?”

“...现在还很难说...常有福身上疑团甚多,需要一一剖析,眼下最重要的,当是清楚他真正的身份。”玉宁安难掩局促,手撑在他肩上,一时进退两难。

为何这种事,他做得如此娴熟!

穿好了靴子,亦临渊擡头望着玉宁安,视线交汇一瞬,对方立刻看向了别处;在阳光照耀下,白嫩的耳朵染上了一层淡淡绯色。

“那日你寒毒发作,临走前说的‘赵公子’,是与常有福的身份相关?”

“轩郎,你的问题真的很多。”

“那是因为我想帮你。”在外人看来,国公世子不争不抢,宠辱不惊,即使门庭冷落,受尽排挤,也从不与人示弱。可亦临渊却从那双偶尔迷惘的眼中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情绪,那是藏在淡薄表象下的悲伤,只是被他埋藏了许久,无法被人窥伺。

“......”玉宁安知道这是亦临渊的真心话,至少在这一刻,他眼神清透,不掺一丝杂念,仿佛清澈见底的河流,一眼便能看透。他笑着,淡然道:“如此,先谢过轩郎了。”

“我并非是要你谢我,我只是想要你...”

‘信任我’三个字尚未出口,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吠叫声,掺杂着婢女的惊慌以及侍卫的爆呵,搅得安静的别院鸡飞狗跳!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亦临渊还没来得及出去瞧瞧,就见一只大黄狗嘴里咬着一件衣裳,被一众人追得满院子逃窜!

玉宁安自己推着轮椅来到门口,大黄立刻丢下口中烂布条,飞奔过来冲他疯狂摇尾巴。他摸了摸狗头,掸去上面的浮雪,询问道:“你们在吵什么?”

婢女捡起那件破衣裳,气喘吁吁地屈膝见礼:“世子殿下安好。今日天气好,奴婢正准备浣衣,谁知大黄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撕扯这件衣裳......”

这件衣裳是亦临渊两日前穿过的,破碎的布片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玉宁安看向亦临渊,挥手示意婢女退开,等人走了,才问道:“你受伤了?”

亦临渊摇摇头:“不是我的。”

几人正疑惑那件衣裳时,有侍卫来到院中:“世子殿下,璟王殿下听闻世子身体欠佳,呈上拜帖特来问候。”

二人面面相觑,亦临渊蹙起眉头,小声道:“这个时候,璟王来做什么?”

玉宁安摇头,他也不清楚。

“你若是不想见,回绝了便是。”

亦临渊正打算回绝,却被玉宁安制止:“他既来了,躲着不见哪是礼数。”他轻咳一声,语气沉沉,对着院内侍卫道:“请璟王殿下到花厅奉茶,我马上过去。”

“是。”

看着侍卫离去,亦临渊关上门,将轮椅推到窗边铜镜前:“我帮你束发吧。”

玉宁安有些好奇,道:“你还会梳头?”

“小时候,总看婢女给母亲盘发,看着看着,也就会了。”亦临渊微微垂眸,声音裹挟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他撩起玉宁安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摩挲着,往昔岁月裹挟着暖光与温情,缓缓流淌出来。

他小时候也想给母亲盘发,可母亲说,男子只能为自己钟爱之人盘发。

从小就觉得比起尊荣地位,权势富贵,母亲似乎更向往平凡的生活。羡慕寻常人家虽粗茶淡饭,却能夫妻恩爱相濡以沫。

年幼时,母亲总会抱着他,望着高墙之外的天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人生短暂不过数十载,愿我的轩郎,此后的日子不必被这宫廷的权谋倾轧所累,简单纯粹。寻得一心爱之人,为她描眉束发,与她煮酒拈花,晨起相伴,暮落相随,岁岁年年,白头偕老……’

那时的他虽然懵懂,却能看懂母亲眼中的哀怨忧伤。

渐渐长大后,他才明白了母亲当年话语中的深意。母亲身为皇帝的妃子,她与丈夫之间,没有寻常夫妻间的恩爱缱绻,有的只是因权势利益而捆绑在一处的君臣之礼。

身不由己。

许是不愿意终生受困于一方天地,才丢下他匆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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