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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卷一:槛花笼鹤(卌六)

第46章卷一:槛花笼鹤(卌六)

不知是亦临渊的话太过平静,还是听到这个消息过于震惊,玉宁安陷入了沉思。

一个逃兵竟然敢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要么是他背后之人权势滔天,让他有恃无恐;要么是故意想要让人发现他的存在。可他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当时看见他时,觉得有些眼熟,于是偷偷跟了一段;没想到他竟然去了西城门的角楼。”亦临渊将书信又放回玉宁安面前,指着另外两张画像道,“我还在那里见到了这二位,看里面的情形,他们应是暂时在那里落脚。”

“竟然是这样!”玉宁安略微震惊。他想过许多可以用来藏身之地,唯独没想到会在人来人往、甚至有重兵把守的城楼上!

如此一来,那便更加坐实了常有福背后之人的身份定然不会简单这一猜测!

南城县作为东都外围最重要的军事县城,城防部队直接归东都管辖。大火之后,南城县新任县令伍吉元被杀害,东都并没有派遣继任官员过来,而是派了十三皇子作为督造,顺带暂时监管县城公务;还有八皇子亦临瑞,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定然不是访友那么简单。

可真有人会单纯到用如此浅显又极易将自己暴露的手段吗?

这其中,难道还有其他没有想到的可能性?

玉宁安长吁一口气,决定在去找常伯之前,先会会那两位皇子,探探底细。

可常伯他们,也不能任之不管,倒不如......

“轩郎,还得拜托你替我走一趟。”玉宁安捏着衣袖,手指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正色道,“如果可能的话,一定要将常伯和大伯娘找到,先妥善安置好。”

“......我明白清宴的意思,”亦临渊睨了一眼尚在昏睡的人,蹙眉道,“不过,怕是为时晚矣。”

“哦~?”这话倒是让玉宁安意外,一时竟然弄不准对方的意图,“轩郎何出此言?”

“昨日夜幕我见到常有福时,他一身侍卫打扮,且在上城楼后与守城的士兵有过交流。这里的城防侍卫我都见过,但对他没什么印象,于是去查看了城防的日作簿,发现里面并没他们三人的任何记录。“

玉宁安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亦临渊与他分析。从一开始,他就觉得眼前这人不是表象瞧上去那么简单纯善,他心思深沉,说话做事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缜密;甚至连他在想什么,似乎都能窥探一二。

从他第一次进宫面圣,皇帝就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甚至出言试探。那么轩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除了监视自己之外,怕是还有别的企图。

看来,想要安稳在东都立足,可不能太过松懈,尤其是在轩郎面前。

“今日楼先生来与你诊治之时,我又去了一趟,但那里已经人去楼空,甚至连城防侍卫都换了。”亦临渊擡起眼眸,对上玉宁安的视线,从那双稍浅的眸色中察觉到一丝警惕与疏离,顿时让他心生波澜。

许是自己的表现有些操之过急,又或者是哪句话出现了漏洞,让玉宁安起了疑心。可他并不能立刻与玉宁安和盘托出,毕竟许多事情尚无头绪,知道以后只会徒增危险,他也不想将玉宁安带入这肮脏又残忍的皇权斗争中来。

不过,他有一种强烈预感,若有朝一日他身份再也无法隐藏,怕是会出现难以挽回的被动局面。

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玉宁安道:“离开得如此之快,看来要么是常有福发现被跟踪而有所警觉,要么角楼只是他们暂时的落脚之地。狡兔尚且三窟,离开了角楼之后,他们又会去哪儿呢?”

“南城县如此之乱,想要找一个刻意隐藏踪迹的人,怕是不太容易。”书桌背面,亦临渊捏紧了拳头又松开,轻声问道,“你是怀疑常有福的身份?”

“城防重地,自古以来都承担着极为重要的责任,常有福既不是守卫,带着家人在那里落脚,若不是收买了其他人,那便是有人能为他做主。”玉宁安看向亦临渊,目光灼灼,嘴角含笑,“轩郎认为,他是哪一种?”

亦临渊对上玉宁安投射过来的视线,眼底虽有笑意,却莫名隐含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他抿了抿唇,蹙眉问道:“清宴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东都来的?”

“难说。如今情况复杂的不仅仅是东都,连远在崖州的局势也不容忽视。”玉宁安轻笑着,端起茶碗,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浑身一阵哆嗦!

“那都凉了,怎么还能喝。”亦临渊夺下茶碗,将刚刚侍女送进来的热茶给他续上,“清宴说的不错,我此次奉命而来,除了协助你之外,还有一件要事。”

“既然如此,那宁安就不叨扰了,轩郎自便即可。”

“......”亦临渊一时语塞。他本以为玉宁安至少会问他是什么事,如今看来,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可不行,即便是玉宁安想刻意避免趟这趟浑水,怕是也有人不会放过他。

“这件事也与你有关。不知清宴是否还记得你刚回国公府时曾遭遇过几次暗杀?”

“哦~?”玉宁安沉下肩,依靠在僵直的椅背,停下了摩挲衣袖的动作,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不明白亦临渊忽然提到这件事的用意。

当初他和玄羽离开药庐,满世界求药之时,确实遭遇过多次追杀;但他都不知道具体原因,每次问起玄羽,他都沉默已对,只字不提。后来他们去了江州,在那里隐姓埋名,算是过了一阵最平和属实的日子。

可不知为何,总有一股隐匿在暗处的势力在找他。他也暗中调查过,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些螫人。

“我那是几次命悬一线,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对那些事并不是很清楚。”玉宁安叹了口气,看向窗外,将眼底的深沉藏了起来,“许是父亲大人不知何时得罪了什么人,被挟私报复吧。”

“清宴真以为是挟私报复这么简单?”

“不然轩郎认为是什么?”

“......”这话顿时让亦临渊闭了嘴。玉宁安此刻的眼神,犹如池中的寒冰,不带一丝温度地扫向对方,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情感的波澜,只是淡淡地看着,仿佛眼前的人不过是路边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不值得投注更多的关注。

这是他第一次与玉宁安谈论此事,对方话里话外的拒绝以及搪塞,都在昭示着这件事的不简单。

陈国公虽贵为国公,又是皇室族亲,即便是真的得罪了谁,也不会有人如此明目张胆,敢数次夜袭国公府。但他确实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那些人去国公府刺杀的目的,甚至连人都抓不到。

那些人,极有可能是一路追着他们来的东都。

若换做平时,想要调查那些人的来历,多去城防走几趟就差不多清楚了;可自从大批流民涌入东都,来往人员更为复杂,且无从查起,玉宁安又对此讳莫如深,若是他再追问下去,只怕会立刻被撵出这道门.....

看来,还得从那些黑衣人下手。

“是我失言了。”亦临渊面带愧色,视线扫过桌上的花糖,又望向外面的天空,见艳阳高照,忽然问道,“清宴,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这话题属实太过跳跃,玉宁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一丝画面,却快到无法捕捉。

“清宴,清宴?”

“哦...”玉宁安挪了挪身子,窗外投射进来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有些暖意,他眨了眨眼,问道,“...要去哪儿?”

“瑞王殿下这别院虽清幽雅致,但总归是沉闷了些。我看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去街上逛一逛,也体验体验这里的风土人情。清宴意下如何?”

玉宁安转过头,视线落在依然昏睡的玄羽身上。既来南城县调查失火以及刺杀案,总在这别院待着,无异于闭门造车。况且,时辰耽误越久,对他调查伍吉元被刺杀一事越不利。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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