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卷一:槛花笼鹤(卌七)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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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卷一:槛花笼鹤(卌七)

第47章卷一:槛花笼鹤(卌七)

残阳渐没于西山之后,天际只余一丝血红,随着夜色渐浓,气温愈低,压顶的黑云从山巅滚滚而来,须臾间便遮蔽了那仅存的光。

朔风乍起,呼啸着席卷过街巷。急于归家的人们裹紧了棉衣,脚下匆匆,身影在寒风中略显踉跄;门前一颗光秃秃的桂树枝头已落了薄霜,几片干枯的残叶在寒风的肆虐下终是不堪其力,挣脱枝丫的束缚,在风中打着旋儿,不知最终会被带去何方。

少顷,雪花纷扬而下,初时如盐粒撒落,俄顷便成鹅毛之状。

河对岸的光景本就萧瑟,此刻于雪幕之中,愈发朦胧。几间屋舍升起炊烟袅袅,转眼就被风雪吹散。

万籁俱寂,唯闻狂风呜咽,大雪簌簌。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温暖似春。

矮桌上点了十余盏蜡烛,将屋里照得分外亮堂;炭盆里的炭火已燃烧多半,一层厚厚的碳灰覆盖了余下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响,溅起点点星火。

玉宁安身着单薄的衣裳,斜靠在软榻上,翻阅着那本没有看完的书。烛火映人,看清了书本字迹,却被烟熏得时时擡手掩鼻,浅浅咳嗽;似乎入了迷,火钵上小茶壶中的水滚了一回又一回,壶嘴呜呜冒着白雾,他竟是毫无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忽然一重,玉宁安擡起头,迎上玄羽那双深邃的的眼,当即心中一紧,眼眶发酸:“师哥,你醒了。”

玄羽将大敞给玉宁安披上,捏了捏他的手,冰凉。他蹙紧了眉头,满脸自责:“小九,我...”

“师哥快坐下。”玉宁安放下书,搭了搭玄羽的脉搏,不浮不躁,从容缓和,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他知道玄羽想说什么,可他不想听,“睡得可好?”

玄羽点点头,薄唇微抿,声音中满是责备与不满,目光紧紧地锁在玉宁安身上,眸子里却藏不住的自责与关切:“这么晚了怎么不回房歇着,守在这里做什么?楼江月怎么也纵容着你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虽是听出了训斥意味,玉宁安却笑得舒心:“只有师哥管得住我。”

“你这张嘴可真是...”本来是真有气,竟被他一句话就给磨灭了。玄羽将火钵上只剩半壶水的小壶拿到一边,倒了一盏热水给他,“这么晚还看书,多伤眼,若是倦了,就在旁边睡下也可。”

“师哥教训得对~不过我睡觉不老实,怕打扰你。”他们二人从小一张床睡到大,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不怕…”

“我知道。今夜等在此处,一来想守着师哥,二来......”话音未落,屋外风雪更甚,肆虐的窗棂吱嘎作响。

玉宁安抿紧了嘴,看向后窗,玄羽立刻会意,起身到墙边,低声询问:“何人深夜搅扰?”

窗外答道:“卖糖人。”

玄羽看向玉宁安,只见对方点了点头。他推开了窗户,屋外狂风迅速灌了进来,扑灭了桌上十余支蜡烛,只剩书桌前那两盏昏黄的光。

来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街边遇见的卖糖人。他已除去伪装,黑布罩面,只余下一双泛着寒光的眼。他在距离玉宁安两丈之外停下脚步,屈膝跪地,抱拳请安:“属下苍术(zhu),见过公子。”

“近些来,先暖暖身子吧。”玉宁安裹紧大敞,直起脊背,端坐在软榻上,瞧着他一身霜雪,周身寒气逼人,想必在外面等了许久:“姝影的伤势如何了?”

突然接到玄羽递过来的茶盏,苍术受宠若惊,“多谢公子。主人无甚大碍,怕公子记挂,特派苍术前来回话。”

‘无甚大碍’这些话,玉宁安自然是不信的。当晚在宣渡山,他亲眼见到了姝影的伤势,她这么说,也是不想让自己分心。他端起茶盏,抿了口温热的水,等胃里有了些暖意,才又道:“你来这里,可有人知你行踪?”

“属下天黑便在院外藏身,先前的确有人在公子房外鬼鬼祟祟,待他离去后属下方才敢来,无人知晓。”

“哦~?”玉宁安挑眉,放下茶盏。入了夜还能在门外逗留如此久,除了轩郎,不会再有别人。

看来,他对自己的疑心是越来越重了。

“主人本要亲自过来见公子,没成想受了伤,险些误了公子大事。主人命属下带话给公子,几日前,未央楼来了一个人......”

******

北临天启三十五年正月初一。

洛水河畔以西的长乐坊是东都最为繁华的地段,有一座以各类层出不穷的新鲜博戏而闻名于世的赌坊,这里不仅招待平民百姓,更是王室宗亲、达官贵人与商贾巨富常去消遣之地——未央楼。

才不过下午,未央楼前便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步入未央楼,一股淡雅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美酒与佳肴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华堂极为宏大,共计五层之高;柱表镂花嵌宝,精妙绝伦华贵无双。穹顶以整块的琉璃打造而成,绘有绚丽的星图,在无数颗夜明珠的映照下,仿若璀璨的夜空降临人间。地面铺就着来自西域的名贵地毯,柔软厚实,每一步踏上去都仿佛踩在云端。

大厅中央,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赌桌,皆由千年沉香木制成,桌角镶嵌着璀璨的宝石。每张赌桌周围,都配有舒适的锦缎座椅,椅背上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栩栩如生。

除了大厅的公共区域,每一层都设有私密的雅间,以供那些更为尊贵或不喜喧闹之人使用;每上一层,所对应人的身份都更加尊贵。

穿梭于其间的侍者,皆为面容姣好、身姿婀娜的男女。他们身着统一的精美服饰,步伐轻盈,训练有素。

未央楼的当家是个女人,但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即便是王公贵族,想要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即便如此,也未曾有人敢造次。有传言,未央楼当家的背后另有其人,那位的身份也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但无人敢议论。

北临天启三十五年正月初三,夜幕渐渐浸染了东都城,未央楼内华灯初上,不待日落便已热闹非凡。

一位一袭黑衫、黑布罩面、腰间配着短刀的男子疾步夸过大堂,三两步攀上阶梯,来到未央楼最高层,与守在门口的人递了个眼色后,便推门进去。

与整个未央楼不同,这间屋子不大,屋内陈设极其朴素,轻纱帷幔之中,除了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之外,只剩一架梳妆台。

来人关上门,恭敬地对着铜镜前的背影道:“主人。”

轻纱之后,细微身姿婀娜,背脊挺拔的女子,正在对镜梳妆。几缕青丝垂落香肩,柔滑如瀑。面前妆奁,珠翠琳琅,却入不了她的眼,头上只簪着一支檀木凤钗。

铜镜里,几朵诡异绝艳的牡丹簇拥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攀爬在半张脸上。在昏黄的烛光下,诡异的让人无法移开视!

她浅浅回头,随即拿过梳妆台上的幂篱戴好,又整理一番,这才回头:“你怎么上来了,可是有事?”

苍术下意识退了半步,垂下视线:“回禀主人,一楼有一位客人已经连着赌了三日,输光了所有的钱财,还欠下我们一大笔钱还不上。按照未央楼的规矩,要么留下四肢,要么留下话......”

隔着幂篱薄薄的黑纱,姝影直视着苍术,见他欲言又止,冷声道:“那他留下了什么?”

“他说有话要留下,但必须得见到主人才愿开口。”说着,苍术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姝影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块被砍去一半的令牌。应是在怀中揣了许久,边缘都磨得发亮,上面残余的刻痕依稀可辨其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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