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卷一:槛花笼鹤(卌四)
第44章卷一:槛花笼鹤(卌四)
夜,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小九体力不支,没跑多远便喘息不止,心脏在胸膛里猛烈地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把他的肺给撕裂一般。
“咳咳...咳...”
“小九!”已经跑出去的亦临渊折返回来,“不能停下,快跑啊。”
“不行...我不行了。”他再也跑不动了,撑着一节朽木,捂着心口不断咳嗽,“你自己跑吧,咳咳...yue~~”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这里!”黑衣人的喊杀声如催命符,从身后不断传来,且越来越近!
“我背你走。”亦临渊拉起小九的手臂,转身将他背起来。凌冽的寒风卷起阵阵沙尘,如同锋利的刀刃刮擦着他的脸,然而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要将小九安全带回大营!
然而没跑出多远,脚下忽然脚下传来的异样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揪,下意识放下小九,一掌将他推开两丈远!
“咳呃——轩郎...”
霎时,亦临渊的脚踝仿佛被一双来自地狱的手死死拽住!他越是想要奋力挣扎,身体却越陷越深,不过几息之间,冰冷的沙子已经吞噬了他的小腿!
“轩郎——!”
亦临渊慌乱地在周围的沙地上乱抓,手指深深地抠进沙里,却只是带起一把又一把的细沙,根本找不到任何着力点。身体的下陷速度越来越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尽的沙海完全吞没。随着流沙没过他的腰部,呼吸变得越发艰难...
“轩郎......”
“轩郎!”
“小九!”亦临渊大喊一声,他猛然睁眼,像是在沙土中瘪了许久,终于呼吸通畅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溢满了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眼前没有无边无际的沙海,也没有穷追不舍的黑衣人,而是层层叠叠的罗帐,薄如蝉翼的轻纱,以及正紧蹙着眉头看着他的人。
“放手。”玉宁安又挣扎了一下。
“抱歉...”亦临渊赶忙松了手,这才发现他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还紧紧攥着玉宁安的手腕。不知用了多大力道,那手腕竟被捏出了几条指痕!
亦临渊赶忙将玉宁安扶起来,将枕头垫在他后腰:“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之感?”
“若不是你抓得太紧,恐怕我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玉宁安的话答得模棱两可,“我已经习惯了。”他靠在软垫上,轻轻揉着手腕,憋了一眼亦临渊眼底逐渐散开的惊恐,试探道:“你刚刚,叫了声什么?”
“啊?啊...”被人从睡梦中唤醒,一时精神不振,身体疲乏,就连记忆也有些混乱了,莫名有些心虚,“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亦临渊搓了搓额角,心道:‘怎么会突然梦到以前在崖州的事...一个人的长相,可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还是说,真的是不相干的人...?’
他悄悄擡起眼眸,目光紧紧黏在玉宁安的脸上。看他脸颊轮廓清晰,鼻梁高挺,眼眸如一泓深邃湖水却又透着清澈,除了那双颜色稍深的嘴唇,没有一点与小九相似。
可从他在南城县的大火中见到玉宁安那一刻起,心底总有一丝疑惑。
玉宁安头迎上亦临渊那充满疑惑的眼神,蹙眉道:“轩郎怎么宿在这里?”
“……昨夜与楼先生聊了几句,谁知竟然睡着了。”亦临渊尴尬解释,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见玉宁安神色微恙,赶忙起身,“你身体如何了?可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楼先生呢?”
“他应是去瞧玄羽了。我去请他来看看吧。”
“那就有劳轩郎了。”玉宁安浅笑应答。
等人出了门,他敛去嘴角笑意,陷入苦思。
若是方才没有听错,亦临渊在睡梦中应是喊了一声‘小九’。
这个‘小九’,会不会是自己?还有‘轩郎’这个名字也似曾相识。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观亦临渊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必就算是问他,他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轩郎…轩郎…”
呢喃着这个让他有一种莫名情绪的名字,玉宁安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细碎画面,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捕捉便消失无踪。
楼江月三令五申,身体尚未恢复,不许他思虑过度,可他的思绪根本不受控制,隐隐觉得头疼,总觉得脑海中少了许多东西。
“嗬额...”
“清宴!”‘楼江月火急火燎地赶来,进门后转身将乌泱泱跟过来的一大群人拦在门外,道,“你们跟过来干嘛,一边儿待着去~”
说完‘砰’一声关上大门,颠儿颠儿地跑到玉宁安身边,本想给他探探脉,谁知却被甩开了手!
楼江月先是一顿,随即脸色立马就白了,不管不顾地抓住对方的手腕来回轻晃,噘着嘴一脸委屈:“清宴,别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此刻我和哑巴都变成两个冰疙瘩了。若是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哑巴一定会把我撕成碎片,然后再把自己撕成碎片的。”
“哼。”见楼江月还能玩笑,看来这件事对他影响倒是不大,可一想到那日在冰窖里见到他们二人时的模样,玉宁安冷哼一声,不与他搭话。
“清宴,我真知道错了,你才刚醒,要控制好情绪,明白吗?”
“就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东西,要搭上你们的性命吗?”玉宁安面色发冷,眼眸中隐含怒意,冷声道,“我师哥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哑巴他身体已无大碍,待毒性散尽,就会醒了。”
“他身中何毒?”
“你别急,不过是较为强力的迷药而已。只是你也知道,哑巴常年敏感警惕,看上去刀枪不入,实则十分脆弱,这倒是个能让他好好休息一番的机会。”
玉宁安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这才又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和师哥为什么会被人掳走?”
“这都怪我,千岁莲本就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上回在苍山我倒是见到了与千岁莲相似的植物,但因一些意外没有带回来,所以我并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千岁莲,一直很遗憾。”楼江月一遍讲述那日的情况,一边观察着玉宁安的脸色,“当有人跟我说有千岁莲的时候,一时大意,就跟着去了......”
这个过程倒是与姝影说的一致,可即便是知道他们如何失踪,也知道被关在哪里,但对方是什么人、什么势力却不清楚。
在楼江月醒来之后,亦临瑞便立刻带人去了福地药市,并且暗中调动了少量兵力包围了南城县的百草斋,可当他们冲进去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现场一片狼藉,只剩满地落叶以及零散的几个簸箕,簸箕上还有被毒素侵蚀过的痕迹。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从楼江月他们被掳走,再到他从昏迷中醒来,这段时间足够对方撤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