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卷一:槛花笼鹤(十九)
第19章卷一:槛花笼鹤(十九)
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肆意呼啸着,吹过依然繁华热闹的街道,街边的店铺灯火通明,来往客商络绎不绝;三五成群的孩童,提着灯笼在街头追逐嬉戏;狭窄漆黑的小巷,偶尔传出几声犬吠;勾栏瓦舍之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白日的喧闹随着最后一丝灰白消失在天际,又换上了另一幅繁华的景象。
相比之下,陈国公府依然寂静无声,只有寒风穿梭其间,府中的仆人寥寥无几,形单影只,脚步匆匆,神色凄然。
这寒夜的冷,似乎钻进了每一寸角落,与这门庭的落寞相互映衬,只余一片萧瑟。
寒风吹过,窗棂发出“嘎吱”的哀鸣,窗纸瑟瑟抖动,透出屋内微弱的烛光。
玉宁安发起了高热,面颊通红,整个人像是从沸水中捞出来一般,眉头紧锁,细密的粗喘从那双微张的嘴唇中溢出,连呼吸都滚烫,鼻孔止不住往外流出猩红的血。
不仅如此,因先前吃了太大剂量的神仙醉,导致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毒素又开始乱窜。
换做其他大夫,早该束手无策,摇头叹息,劝他们备好棺材了。
楼江月表面气定神闲,翻看着玄羽记录下来的手劄,实则手心都在冒汗。
离开东都这么久,玉宁安的身体状态之差,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陈国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亦临瑞那该死的狐貍精竟然没有走漏丝毫的风声,看来他是有意不想告诉自己。
而且还在城外碰到了孤身一人的玉宁安。真不敢想象,若是没碰上,后果会如何。
看完手劄,楼江月一脸严肃,使唤玄羽搬了一张软榻到院子里的梨树下,又让玄羽将玉宁安抱出去放在榻上。
如此冷的天气,还将一个病人放在雪地里,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被褥。
若是换了旁的大夫,玄羽估计会当场拔剑杀人。
即便是面对从不墨守成规,且总会出其不意的楼江月,也难免忧心忡忡:“这样做到底行不行?”
“信不过我,你可以自己来。”
“……”
气温一低,血液流速减缓,玉宁安不再流鼻血,原先因高热而泛红的面颊渐渐恢复,毒素的扩散也不再那么快;此时再施针压制毒素,事半功倍。
体温易降,血毒难清。
找不到必须的药材,玉宁安这副身子,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若是治不好,他这一趟又白来了。
做完这一切,玉宁安已经不热了,楼江月又使唤玄羽把人带回房内,看着玉宁安的呼吸逐渐稳定下来,一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听玄羽问到:“你不是出苍山采药了吗?为何一个多月都联系不上?”
楼江月手一抖,略微尴尬地抿了抿唇:“呃...途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楼江月并不想谈论有关这一个月以来的话题。主要是玄羽这人太轴,与他说不清楚。
玄羽的视线缓缓落在楼江月的腿上。
从在门口看他下马之时,一眼便看出来他的腿似乎不太好;但楼江月既然刻意隐瞒,他也没有兴趣追问。
“没事便好,若是之后再出远门,要记得传书回来。”玄羽声音淡漠,毫无表情,气得楼江月刚想开口骂两句时,又听对方补充说道:“清宴很担心你。”
“那你呢?”楼江月问。
“......”
“你就不担心?”楼江月继续追问。
“......”
“若不是我要替你家师弟治病,怕是我死在外面,你也不会多看一眼吧?”
“......我没这么说。”玄羽低声应答。
“唉~算了,反正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你的师弟,旁人无关紧要。”楼江月一脸哀怨,“我先去熬药,你就在这里,好好守着你的师弟吧~”
“你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好好好。”
眼看玄羽的脸越发的黑,楼江月也懒得逗弄他,收拾好银针,起身往外走去。
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凌冽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紧接着,刺眼的寒光闪过,一柄冰冷的长剑直楼江月冲眉心而来!
楼江月下意识歪过头,剑刃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削断了他鬓边的发丝!
在楼江月连来人都尚未看清之时,屋内烛火瞬间全灭,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听“锵锵”两声脆响,原先还在三丈之外的玄羽眨眼间便到了楼江月身后,长剑出鞘,挡开致命一击!
楼江月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心脏都停止跳动了,直到察觉脸颊有液体流过,且隐约刺痛时,才从恍惚中回过身来。
他们遭遇了刺杀!!
楼江月擦过脸颊,手指上赫然出现了鲜红的痕迹:“我靠!竟然敢毁老子的绝世容颜,哑巴,给小爷弄死他们!!”
气急败坏地呐喊牵动楼江月脸颊的剑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就在这时,一直蛰伏在暗处的另一名刺客突然现身,危险再次向他而来!
在对方欲夺门而入之际,楼江月猛地将门关上,卡住刺客握剑的手臂;危及一刻,他一口咬住对方的小臂,只听一声惨叫过后,房门‘砰’地一脚被人从外面踹开,楼江月被震得飞出去一丈之远,狠狠砸在椅子上!
坚硬的木椅瞬间碎裂,尖锐的木屑刺破了他腰间的皮肤。
钝痛让楼江月暂时呼吸受阻,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色通红:“你,咳,你们…嗬呃,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