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卷一：槛花笼鹤（之四）
第4章卷一：槛花笼鹤（之四）
三日后的清晨，富饶繁华的东都早早从夜幕之中苏醒，早起的商贩们已经支起了摊位，各类货品琳琅满目；大街小巷弥漫着浓烈的生活气息，集市上更是热闹非凡，一群小娃娃穿街走巷，欢快地奔跑嬉戏；一辆辆马车穿梭在街道上，车轮辘辘与马蹄嗒嗒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唯独陈国公府，众人只敢步履轻盈私语窃窃。
“爹爹，爹爹~”一声高喊打破了国公府的宁静。一抹黑影穿过三重垂花门，一路追着玉文曜的身影出了大门，拉着正要出门的人往回走，“兄长醒了，咱们快去瞧瞧吧。”
“小声些，如此吆五喝六成何体统！”玉文曜低声呵斥着没大没小的人，却是眼尖地发现了对方脸颊的淤青，“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又去同谁打架了？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家里这点儿产业，全都拿去给你赔罪了，这才消停了几日，又开始了？！”
“哎呀爹爹，现在没空说那些，我们先去瞧瞧兄长吧~~”
进了南院儿，大老远便听见了房内传来的咳嗽声，两人加快了步伐，跑得玉文曜都开始喘了。
玉宁安这一睡便是三日之久，直至第四日清晨才悠悠转醒。方才睁眼，一张硕大的脸，以及一双充血的眼睛出现在眼前！
“！”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来，我可就要准备卷铺盖跑路了。”楼江月玩笑着，松了口气，他摸了摸玉宁安的脉搏，虽是与常人相差甚远，至少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原以为国公府能有许多名贵药材，现在看来，还不如我的。”
“咳咳——咳...”玉宁安咳嗽了几声，虽说身体确实感觉轻快了不少，但胸口依然梗阻。还未开口说话，就见门口有人在局促地朝着里面张望。
“咳...”在玄羽的搀扶下，玉宁安坐了起来。他理了理衣衫，抱拳拱手，朝着门外的人施礼，“...父亲。”
“哎哟~你我之间哪里需要这些虚礼。”见玉宁安醒了，玉文曜踉跄着奔进房内，扶住他的手，眼中泛起了几丝泪光，“清宴，你…受苦了。”
“......”
楼江月见状，起身退开，拿好自己的药箱准备出门：“国公爷，清宴目前已无大碍，江月还需去准备些其他的药材，先不奉陪了。”
玉文曜立刻起身：“楼先生妙手，玉某感激不尽。”
“国公爷客气，请。”说完，楼江月递给玄羽一个眼色，示意他也跟着自己一起走，然而玄羽却瞧也没瞧他一眼。
楼江月脸上挂着假笑，悄悄在玄羽腰上狠狠拧了一把，询问道：“清宴啊，我得去准备药材，把这个哑巴借给我当个苦力吧~”
玉宁安点点头，玄羽即便有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跟着楼江月离开了南院儿。
“我说你可真是不会看眼色。”楼江月嘲讽玄羽，“本该在国公府长大的世子爷，因身体抱恙，不过三岁便被送到了江州祖父家抚养，这一去便二十年。如今父子再次相见，总得给人家留下点享受天伦之乐的空间。”
“......”玄羽将药箱甩到肩上，眉头紧蹙，“你从哪儿听来的闲话！”
“这怎会是闲话！”楼江月不服气，“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必先要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所谓入乡随俗才能更好地融入大家嘛~”
这几日闲来无事之时，楼江月几乎把国公府转了个遍。偌大的国公府瞧着气派恢弘，实则也就比一般人家好上一些，甚至连一般的官员都及不上。仆从下人也不多，有时候走出去好几个院子都瞧不到一个人；堂堂一个国公爷，连府兵都没有。
先前那架马车，听说都是租来的。
这国公爷名头虽大，实则无权无职，也不受皇家重视，瞧着，像是日子不太好过的样子。
至于玉宁安的事儿，府上知道的人不多，只有跟随陈国公时间最长的老仆才知道一些，但老仆如今年纪太大，许多事也记不大清了。
“不过，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父子二人哪里怪怪的。哑巴，你觉得呢？”
“哼！”玄羽一声冷哼，大步将楼江月甩在身后。
“喂，臭哑巴，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说清楚！”
***
屋内，久不见面的父子二人在其余人离去过后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偶尔四目相对，似是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跟在玉文曜身后的少年探出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么从未见过的兄长，巴掌大的脸上挂着红扑扑的颜色。
“哦，清宴啊，这是....”玉文曜拉过身后的少年。
哦，应该是少女。
“是如意吧。”
对于这个小了自己八岁的妹妹，玉宁安早在书信之中见过多回。
尚未及笄的少女与别家闺秀不同，因长公主去得早，从小没有母亲疼爱，父亲便对她呵护备至，以至于养成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从小便不喜红妆爱武装，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学着男子的模样扎在脑后，发簪也都是仙鹤云纹这一类男子更喜欢的样式，一袭黑色长袍上用金线绣繁杂的图案，腰间长剑更是从不离手。
她自小便习得一身武艺，时常与其他官宦子弟凑在一起打打杀杀，一点不像个大家闺秀，着实让玉文曜头疼。
不过，玉宁安却很喜欢她。
原本跳脱活泼的少女，在对上那双满是淡漠的眼时，不自觉地乖巧起来，恭敬地朝着玉宁安施礼，怯怯地唤了声：“兄长。”
玉宁安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玉如意，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暖：“江州虽是苦寒之地，但那里所产的玉石却是世间罕见。兄长没有其他能送你的，这枚玉佩乃我亲手所琢，送给如意吧。”
这样的玉佩他还有一块，只不过前几日在南城县的混乱之中遗失了。
“这个真的是送给我的吗？”玉如意难掩激动，伸出手去又不敢接，一直在看玉文曜的脸色。
“这是你兄长的一份心意，还不谢谢你兄长。”
“如意谢过兄长~”得了父亲的允许，玉如意接过玉佩，一屁股坐在玉宁安身边，整个人都扑进了他怀里，“太好了，如今我也有了兄长，再也不会被他们嘲笑了！”
相比起价值连城的美玉，玉如意更喜欢自己有了兄长这件事。
玉宁安和玉文曜相视一愣，玉宁安揉了揉怀中人的头发，冷声问道：“所以你这脸是让他们打了？”
“他们伤得比我更严重！”一说到这些，玉如意便像是解了封禁一般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兄长有所不知，从小到大，那几个家伙根本打不过我，每次都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他们仗着都有兄长护着，次次来我家要给爹爹告状。”
“究竟是谁，胆敢对国公府的小郡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