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卷二:玉汝于成(廿六)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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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卷二:玉汝于成(廿六)

第86章卷二:玉汝于成(廿六)

日上三竿时,陈府的中院内,仆役用竹竿轻轻拨动着檐角刚换好的玉片风铎;老管家立在穿堂的光影里,指挥着仆役忙活。

衣着朴素的清俊公子抱着书卷从连廊下过来,询问正在洒扫的小厮:“二公子可起了?”

小厮闻言,缩了缩脖子,目光往西侧厢房瞟了瞟:“回大公子,巳时末喊过一回,说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家二公子平日里性子冷清,再加上数月未归,昨日到家都半夜里,带了一身的血腥,没人真敢去喊。

“我去看看,你把这个送到我书房去。”陈季洲将手中书卷递给小厮,转身去了西厢。

寝房的木门还紧闭着,洒扫的仆从都不敢有太大的动静,一个个谨小慎微,见陈季洲来了,纷纷行过礼后出了院子。

陈季洲擡手叩门,声音里浸着暖意:“云杉,该起了。”等了半晌,屋内静悄悄的,一丝动静都没有。他推门进去,撞见床上那人正蜷在锦被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眉间还凝着几分未褪去的倦意。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此刻却还像个贪睡的少年。

“阿远?”陈季洲走到榻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搭在床沿的手腕。皮肤下的脉搏跳得有些急,想来是连日奔波太过疲累,仅休息一夜,缓不过来。

陈高远睫毛动了动,却没睁眼,只是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盖住了半张脸。

“别装睡了。”陈季洲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去掀帐子,却在指尖触到锦缎的瞬间,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攥住手腕。

陈高远睁开一只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彻底清醒的朦胧,却在看见哥哥的瞬间,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兄长总爱扰人清梦。”话虽这么说,攥着对方手腕的手却没松开,反而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陈季洲被拽得踉跄半步,膝盖抵在榻沿上:“又耍混,还不松手,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嘴上这么说,却任由对方将自己的手掌贴在脸颊上。

陈高远的脸带着未起的温热,胡茬儿蹭得他掌心发痒。昨日半夜归来,匆匆沐浴过后便在他这儿睡下了,还未来得及修整仪容,“快些起来吧,父亲也快下朝了,看到你睡到日晒三竿还不起,定是要念你许久。”

陈高远低笑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腕间的红绳,说话时,声音低得像浸了蜜:“兄长疼疼我,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陈季洲顺势掐了一把他的脸:“晚上再睡吧,一会儿客人该上门了。”

陈高远蹙紧眉头,恍惚地看向他兄长。几月未见,他兄长好像清瘦了些,想必是日夜苦读,废寝忘食。他翻身坐起来,长臂一伸,把陈季洲揽进怀里抱着,下巴抵在他肩窝处,闭上眼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墨香,含糊道:“客人?什么客人?”

陈季洲僵了僵,耳尖隐隐发烫。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薄衫下的体温,还有肩头的沉重感:“是陈国公世子,你也见过的。”

一听是玉宁安要来,陈高远瞬间醒了神:“他来做什么?”

“我与他虽说没有同窗之谊,但都受过闫先生教诲......你快些松手,可不能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陈季洲轻声催促,手指却不自觉地抚过对方垂在他身前的发丝,想来是许久未好好打理,有些毛躁。

“为了早些回来,我连日奔波,三天三夜没合眼,”陈高远抱得更紧了,鼻尖蹭过对方泛红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粗粝,却又藏着只有在陈季洲面前才有的柔软,“兄长只顾着惦记客人,也不疼我...”

“别闹了,我还要如何疼你,这都……”帐子里的气息渐渐变得黏稠。陈季洲望着窗外晃动的竹影,生怕哪个仆人突然闯进来,却又不忍心推开这个从小就爱粘着他的弟弟。

陈季洲本姓季,并非陈家子嗣。

陈季两家本是世交,季洲两岁时,恰逢陈夫人有孕,两家人因盼着陈家待产的孩子是女娃,便定下了娃娃亲。谁料陈夫人生产时,落地的却是个男婴,于是由家中长辈做主,在陈高远百岁宴上,二人交换信物,结为金兰兄弟。

本该是桩好事,可谁知季家家道中落,举家搬离东都,两家就此失去联系。五年后,季家突遭变故,季父临终前将年仅七岁的季洲托孤于陈家,他这才重新回到东都,成为陈家养子,并记入族谱,改名陈季洲,成了名正言顺的陈家大公子。

陈青松待他比亲生儿子还宽厚,闲暇时亲自教他读书,练书法时握着他的手纠正笔锋,就连他偏爱江南菜式,府里的厨子也跟着改了二十年的口味。

陈季洲自幼聪慧过人,年仅十二便中了秀才,之后更是连中三元,成了东都百姓口中的传奇人物。众人皆道他前途无量,入仕为官必能平步青云,可他却在翰林院任职编修一年后,毅然辞去了官职,拜入大儒闫阳秋门下。

自此,朝堂少了位经天纬地的栋梁之材,书院中却多了位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

与陈季洲相比,陈高远从小便是个让阖府上下都头疼的混世魔王。他天不怕地不怕,唯有在陈季洲面前才会变得乖顺。小时候在练武场摔断了手臂,四五个汉子压着他接骨时都一声不吭,唯独在看见兄长来寻他时,顿时委屈的满脸眼泪。

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让不少人家羡慕。陈季洲也时刻都在做一个端方的兄长,将陈高远那性子磨得少了些锋芒。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间,对视时那刹那的屏息,触碰时那瞬间的僵硬,那些藏在墨香与剑光里的相处渐渐变了滋味,滋生出一些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他感觉到陈高远的指尖一点点戳着他的脊背,像小时候朝他撒娇时的无赖模样,却带着成年男子的灼热。他擡眼望进对方眼底,那里翻涌着混沌的情绪,自己的倒影在狭长的眸子里变得有些模糊,连呼吸都被烫得发颤。

当陈高远粗粝的指腹擦过他紧抿的唇角时,陈季洲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眼前的人越来越近,他似乎预感到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吓得他细细颤抖:“...不,阿远...”

陈高远似乎并未听见兄长的抗议,在陈季洲伸手推拒时,手指扣进他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偏过头含住那双饱满的唇畔。

唇上传来湿润温热的触感,陈季洲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闭上眼,连呼吸都凝滞了。

对方的行为在陈高远看来像是一种默认,可他并未再多做什么,又偏过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这是他第一次,不敢把陈季洲逼得太紧。

这时,厢房外传来仆人路过的脚步声,陈季洲骤然回过神,一掌将陈高远推了个趔趄,起身慌忙出了房门,听见屋内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略带慌张的喊声:“兄长,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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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玉宁安从案头那些片尘不染的书卷挑了一本有些陈旧的杂记,书脊处的修补痕迹还很新,书角有一大片腌渍,虽时间已久,依然能看出是些血迹。

“这本《崖州风物志》,是阿远从崖州带回来的。”陈季洲执银壶添茶,薄荷混着胎菊的清苦在瓷盏里翻涌,“岁前自草庐一别,如今也半年多了,我递过几次拜帖,却也不得见。直到佛花节过后,才听说你在横山寺受了伤,如今可好些了?”

“劳冬青兄记挂,本该早些来府上拜访,奈何这幅身子骨实在是不争气,拖到今日才来。”玉宁安将那本杂记放了回去,看似无意问道,“许久未见过陈将军,他,不在家吗?”

一提起陈高远,陈季洲的眸子动了动,很快便被茶盏中腾起的雾气给遮住,却莫名多了些不自在:“阿远前阵子出门办差,昨日才回来。”

‘果然不在东都。’玉宁安心道。

陈高远是亦临渊的副将,他要出门办差,自然也是亦临渊授意。昨日才回来,想必是已经见过亦临渊了。

亦临渊对自己身份存疑这一点,玉宁安很清楚,只是眼下不知他是否查到些什么…

不过,他此次来访并非全是打听陈高远的行踪,更是要探一探陈季洲的底。

玉宁安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汤又放下,目光扫过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全是经世之论,唯有书柜侧面,挂着一副新裱的水墨画:“冬青兄文采斐然,竟连丹青也如此出神入化,这幅《寒江独钓图》真有大家风范。”

“清宴谬赞,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画几笔罢了。”陈季洲从博古架上取下个青瓷水丞,温声道,“倒是你,病后该多调养,城东新来了个游方郎中,医术了得,改日我叫人带他去府上瞧瞧?”

玉宁安抿唇轻笑,漫不经心道:“劳神了。不过我这身子,倒像这镇纸,看着沉,实则内里早空了。”他看向陈季洲,眉宇间染上愁容,忽而忆起往事,神色渐缓,“闫先生临走前托你转交给我的信笺,冬青兄可知道里头提了什么?”

陈季洲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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