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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卷一:槛花笼鹤(卅五)

第35章卷一:槛花笼鹤(卅五)

申时之初,别院门外的行人车马依然络绎不绝,主家人倒也来者不拒,通通收了拜帖,甚至着人备了席面,悉心招待,处处周全,只是正主一直未曾出面。

前厅热闹非凡,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之声隔着中院传到了后院。院中侍卫个个如山石一般矗立在冷风中,神色坚定,一刻也不曾松懈。

申时一刻,另一队侍卫从外院进来,为首的统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换岗节奏,交接过后,后院再次归于平静。

在无人察觉的队伍末尾,一人慢下脚步,拉远与其他守卫的距离,在拐过游廊后,悄悄翻入后院。

先前在廊桥下站岗,将这个院落的地形大致摸了一遍,顺利避开其他侍卫,从后巷来到客房,擡手轻轻推了推窗户。

‘吱嘎——’一声,本该锁紧的窗户被推开一条缝,确认无人发现后,那人悄悄翻窗而入,轻手轻脚落地,再小心翼翼地锁好了窗子。

玉宁安放下手中书卷,看着不远处有些模糊的背影,那蹑手蹑脚之态,莫名有些想笑。

“咳咳。”玉宁安轻咳一声,自顾自地倒了杯热水。

突然出声让那人身形一顿,旋即转身,饶过屏风朝着玉宁安走过去。

等人走得近些,玉宁安才看清他的模样。身量颀长挺拔,一身守卫装扮,额头饱满,眉毛杂乱,鼻尖突出,双颊圆润,像是常年站岗经受风雨洗礼过的脸色更是蜡黄干燥,怎么看都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玉宁安擡手示意:“请坐。”

“......”那人显然没料到会这样,眉头蹙紧时,表情有些僵硬,他大步走过去坐下,装作来者不善的模样,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些嘲笑的语气,接过茶盏问道,“你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吗?”

“要杀我很容易吗?韩将军。”

“噗——”突如其来的称呼让亦临渊呛了一口水,尴尬地放下茶盏。

不知是不是屋内炭火太足,很是闷热,亦临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他擦了擦嘴小声道:“这都能认出来...”

他一路伪装,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即便是站在亦临瑞的眼皮子底下,对方都没认出来。

“过度关注表象,某些时候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我从不仅凭一副皮囊来分辨他人。”玉宁安将自己的锦帕递了过去,“擦擦吧。”

“多谢。”亦临渊接过锦帕,指尖触到那只手时,凉的不正常。明明客房内炭火很足,他却一直凉得像块冰疙瘩。

玉宁安斜睨一眼那张陌生的脸,摩挲着茶盏边沿,问道:“韩将军既是瑞王殿下此次出行的护卫,又为何要费心易容?”

“我并非瑞王的护卫。”亦临渊握住锦帕,鼻尖还残留着锦帕上那股苦涩的药香味,“实不相瞒,我是奉陛下密令,前来协助世子的。因为在宫里当值,认得我的人太多,为了避免麻烦,才出此下策。”

玉宁安诧异之余,心中更是不解。

陛下先前召他进宫时,说了要他自己秘密调查刺杀之事,甚至连能调动军队的行龙令都给了他,却转头又派了身边最近的亲信前来协助。

到底是协助,还是监视?

亦或者,怕他万一真的查到些不该被世人知晓之事时,让他来灭口的?

无论是哪一种结论,亦临渊的行为都显得很刻意,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是他不能触碰的禁区。

既如此,他也不必对此有什么负担。

所谓人情往来,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哦~多谢陛下关怀,那之后宁安就要仰仗韩将军了。”玉宁安抱拳行礼,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既如此,‘韩将军’这个称呼便不大妥当。你可以行名或者表字?”

“行名就算了。我尚未弱冠,还没有表字。不过,你可以唤我轩郎。”

玉宁安微微歪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有些模糊:“轩郎?”

亦临渊淡淡‘嗯’了一声:“这是我母亲给我起的乳名,不过她过世以后,便无人再唤了。”

“轩郎…”玉宁安轻声呢喃着,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指,点点头,“是个好名字。”

“母亲的家乡在比北临更冷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种很大的鸟叫仙鹤,长长的脖颈,雪白的羽毛,身姿优雅,步伐轻盈。在晨光来临的时候,随风摇曳的芦苇荡,像是飞扬的白色火焰;而在这时,鹤鸣便从飞扬的芦苇荡里响起,嘹亮又悠长。”

听到这些时,玉宁安的视线不知为何逐渐模糊了,眼前易容的男子似乎变成了他本来的模样。神色平静,眼底却浮起一股沉沉哀伤。

“我知道母亲怀念的并不是鸟,而是她的故乡,只不过她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再去看一眼……母亲也并非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出人头地,反而是希望我能如闲云野鹤一般潇洒自在。”

玉宁安有些犯难,他虽然心思玲珑,善于攻心,眼下却不知该如何宽慰他。

‘父母’二字离他甚远。被迫离家之时他年纪尚小,早已忘记伏在父母膝头听他们说话是什么滋味了;每当午夜梦回,记忆里只剩下大片火海,浓郁血腥,以及那个伟岸身影被长枪穿透胸膛的画面!

毒素日复一日地侵袭着他的身体,除了这累世的仇恨铭心刻骨,再多的东西,他也记不起来了。

偶尔发呆神游之时,才会察觉隐在内心深处的孤寂。

玉宁安手心盗汗,双脚麻木,脑海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恍惚,胸中翻起一股血腥味,来不及压下,便从嘴角溢出来,引得一声喘息:“嗬呃——”

亦临渊猛然起身,一步跨到玉宁安面前蹲下来,扶着他的胳膊,眼中惊恐万分:“你怎么了,怎么又吐血了?”

“……没什么,老毛病了。”玉宁安摇摇头,唇角划过一抹猩红的笑意,“听上去,你母亲的家乡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来日若有机会,我也想去看看。”

闻言,亦临渊漆黑的眸子一亮,看向玉宁安时柔光潋滟。他不知不觉得擡起手,拭去他唇角的血迹,温言:“天下之大,何而不往,吾愿为君之向导。”

玉宁安深深浅浅地抑制着呼吸,见他神色不像是在与自己客套或者玩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胸中更加沉闷,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玄羽也曾说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除了玄羽,他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他明白自己对玄羽有些超越亲情一般的依赖和亲近,却不明白面对眼前这人时的茫然无措从何而来。

二人四目相对,房内陷入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仿佛静止,只剩火盆中的碳火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

不知何时,寒风吹开了未关紧的窗,申时末的日光透过一丝缝隙落在玉宁安的脸上,几粒灰尘在光束中飞舞,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淡淡的眸色泛起微微涟漪。

亦临渊眼神微动,视线反复在那一明一暗的眸子间来回游弋。微微上扬的眼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澄澈的湖水,一眼便知的单纯温柔;又如宽广的深渊,藏着无尽的秘密。好像再多看一眼,他就会被这人吞噬一般。

他缓缓移开视线,落在那双颜色比常人更深的嘴唇上。丰润的嘴唇轻轻抿着,丝丝血迹干涸在浅浅的唇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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