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卷一:槛花笼鹤(卅六)
第36章卷一:槛花笼鹤(卅六)
亦临渊赶到玉宁安的院子时,玉宁安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他的轮椅还在圆桌边。空气中漂浮着浓郁刺鼻的药味,在药味之中隐隐残留一股淡淡的脂粉味,与玉宁安身上的药草味道大不相同。亦临渊摸了摸轮椅的软垫,还残存着他的体温,看来是刚走不久!
亦临渊推开窗户,乍见一抹白色身影越过了山墙。来不及细想,他立刻翻窗而出,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别院正门一队侍卫举着火把整装待发,在亦临瑞一声令下,一众人有条不紊出了大门,每隔一个胡同便分散二人,挨家挨户去搜寻。
酉时初,天色渐暗,亦临渊踏着屋脊隐在夜色中,一路悄悄地追着玉宁安的身影,拐过别院墙角后,他发现在玉宁安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虽然穿着夜行衣,但看那身形,像是个女子。如此说来,那房内残留的味道应是那女子的。
之前派韩璋在国公府外盯了那么长时间,从未见玉宁安与什么人见过,无论递来多少帖子也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更不曾见过女子。
那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思绪间,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亦临渊心下一紧,足尖轻点从房顶跃下,去到玉宁安先前停留的地方,才刚一露身,眼前闪过一阵寒光!
亦临渊反应极快,仰头后撤一步,锐利的冷锋几乎贴着下颚划过他的脖颈!
未来得及看清对方身影,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道。
就是跟在玉宁安身后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完全不给亦临渊喘息之机,长剑如闪电般刺出,带着凌厉的气势。亦临渊身形一闪,同时出手抵挡,剑影与剑鞘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女子身形利落,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亦临渊一边应对缠斗,一边试图在周围搜寻玉宁安的位置。
二人在狭窄的巷子中来回交锋,打斗声很快便引来了正在周围排查的一小队侍卫,侍卫举着火把迅速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姝影!”黑暗中,玉宁安轻呵一声,姝影立刻停下攻势,转身欲走。
亦临渊立刻放下姝影,朝着玉宁安所在的位置飞身过去。在巷子被侍卫的火把照亮的瞬间,他一把擒住对方的手腕将玉宁安拉进旁边一处正在拆除的废弃房屋内。
玉宁安猛烈反抗,亦临渊一把将他的手按在腰间,阻止他抽出腰间软剑,小声道:“嘘——别动,是我...”
听到亦临渊的声音,玉宁安逐渐冷静下来,小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自然是保护你。”
“放手,我得马上离开这里。”
“现在四周全是守卫,且不清楚他们之中有没有混入细作;保险起见,等他们搜过之后我们再走。”
“......你倒是谨慎。”在得知玄羽和楼江月在福地药市失踪后,玉宁安确实有些着急了,以至于顾不得自身安危,服了大量镇痛的药,预备去救他们,哪知道刚出门就被亦临渊追了过来。
如此看来,瑞王那边定然也收到了消息。
果然如他所想,亦临瑞一定会派人跟踪他们。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时,小队守卫举着火把追了过来,他们默契地噤声,就俩呼吸都刻意压制了。
门后本就狭窄,逼仄的空间让两人几乎全身都贴在一起,气息交融间,浓郁的药草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脂粉味萦绕在亦临渊的鼻息间;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亦临渊默默吞咽着唾液,莫名又想起下午的情景,不由自主地脸颊高热手心盗汗。
从小到大,即便是在父皇面前都不曾如此忐忑。
都说做贼心虚,如今倒是好好地体验过一回了。
好在此时天色渐晚,黑暗掩藏了他的窘迫,只是这不受控制的心口,依然在疯狂搏动。
‘他应该听不清吧...’亦临渊想。
思绪间,几个火把照亮了墙外的巷子,为首的侍卫吩咐着,让其余众人兵分两路,从左右而入,去寻找打斗声的来源。其中几人来到他们藏身之处,一脚踹开挡路的大门,‘嘭’的一声闷响,摇摇欲坠的半扇大门顷刻间倒向了石墙,发出巨大声响!
亦临渊猛地撑住石墙,后脑勺被砸过来的门磕得‘咚’一声,木门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背上。他后背撑着沉重的木门,胳膊抵在石墙上,将玉宁安夹在他与石墙之间。
“抱歉...”
轻若蚊蝇的声音传入耳中,玉宁安一阵寒颤,浑身汗毛瞬间炸开!火把的光亮从木门的裂缝中投射进来,隐隐约约瞧见对方那红彤彤的耳朵。
因靠得实在是太近了,玉宁安想要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但压在亦临渊背后的半扇大门实在太沉,用不上力,试探过后还是放弃了,只默默别开脸。
不知是何时漏了声响,一个侍卫举着火把朝二人藏身的门后过来,一只粗糙的手握住了宽厚的门板,两人顿时紧张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玉宁安悄悄把手伸向了亦临渊的腰。
正在亦临渊想着如何解除困境之时,腰间骤然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一股钻心的痛顿时让他闷哼出声。
“唔嗯——”亦临渊抓住玉宁安的手腕,把头抵在玉宁安的肩上,咬着后槽牙低声问道,“干嘛掐我,很疼的…!”
“你这身衣服最是能唬人,出去把他们引开。”说着,手上更用力了。
“...啊啊...疼疼疼,我去就是了——”亦临渊将自己腰上那一点点肉从玉宁安的魔爪之下解救出来,眼眶都湿润了。
他想过一百种逃脱的方法,却怎么没想到竟这样就被玉宁安给卖了。
门后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侍卫,举着火把的侍卫‘锵’地抽出腰间的刀,大声喊道:“什么人,还不出来!”
借着昏暗的火把,亦临渊哀怨地看了玉宁安一眼,眼眶微红;他用力将门板推开一些距离钻了出去,挡住侍卫的视线。
那人原是别院的护卫,见亦临渊朱衣,素革,乌皮履,一看便是东都来的官儿,立马恭敬了几分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易了容的亦临渊拍了拍衣衫尘土,冷下声音:“方才听见这边有打斗声,便过来瞧瞧,谁知刚进门,这门板就倒了过来,险些把我砸晕了。”
那人赶紧赔笑,生怕亦临渊发现门是他踹的:“哟,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