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离婚
天渐渐凉了,街道上的各色景物都应时褪成秋天的模样,银杏叶铺了满地,有风经过,沙沙作响。
这几天的盘山公路比前些日子都要热闹。
山顶坐落着一家殡仪馆,几乎所有的车都驶向那里,参加同一场葬礼。
翟家老爷子于三日前与世长辞,所有在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前来吊唁,不仅是为维持人脉,更是表达对翟老将军的景仰。
今天是葬礼最后一天,宾客渐少,翟家子女完成祭奠仪式,即将送老爷子出殡。
楚欣和外面的媒体记者沟通完毕,翟老爷子出殡时将没有任何闪光灯和快门声——他默默地来,人却如毛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下“为国贡献”几个大字,最后定要依他所愿,默默地离开。
楚欣回到翟杉屿身旁,与他耳语几句。或许明天早上的新闻就会出现“翟氏长孙与omega伴侣孝心可嘉,送翟将军启程”之类的文章。
翟杉屿的表情淡漠,旁人看了就像悲痛无言,再不能用眼泪表达思念。他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楚欣走在他的身边,抱着翟老爷子的遗像。两人身后是翟氏家族的成员和翟老爷子曾经在军队里最亲近的人。乌泱泱一片人缓缓而过,白幡与树叶飘往同一个方向,又一个秋天开始了。
零散的哭声在山里愈发微弱,最后,这片山又恢复十年如一日地寂静。
第二天,新闻头版果然有翟家的消息,还是有不讲理的记者拍下了出殡时的照片,网上讨论的话题从祭奠翟老爷子慢慢偏向对翟氏家族的八卦,有人好奇为什么抱骨灰盒的不是翟家二小姐而是长孙翟杉屿,有人好奇大小姐翟杉屿的母亲去哪了,也有人说楚欣在翟老爷子心中的地位比翟姓子女还高。大部分人相信,让他们两个走在最前面,也有为翟老爷子延续血脉,振兴家族的意味。
楚欣看过这些新闻,内心并无太大波澜,媒体总是对这些无聊的事情紧抓不放,有些话真假参半,便也充当新闻爆料放了出来。
翟杉屿已经回公司恢复正常工作了,楚欣在家里收拾了一上午,最后将自己在这幢别墅里的全部物品塞进了三个行李箱。
他看着面前孤零零的三个箱子,思绪飘忽到很远的地方,翟老爷子五年前找到他的那天下着大雨,老人告诉他,他的父亲对自己有恩,想认他做干孙子。
迫于计只能在画室打杂的omega那天不小心打翻了一桶洗画笔的脏水,浅色衣服上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水渍,他用这般狼狈的模样面对那个不怒自威的老人,将说不出口的话尽数吞下。
他其实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三年后,楚欣依着翟老爷子的愿望,和翟杉屿结了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是omega,不管翟老爷子再怎么喜欢他,他都算寄人篱下,与翟杉屿这种优性alpha结婚,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翟杉屿不爱他。
楚欣深呼吸了几下,再次将眼神聚焦在行李箱上,他没想到自己的东西那么少,三个箱子就能打包他两年的所有回忆。
腺体处泛起若有若无的痒意,楚欣记不太清翟杉屿上次标记他是什么时候。
翟杉屿一直到深夜才回家,客厅还亮着灯,楚欣就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话不多,翟杉屿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楚欣,等他先开口。
楚欣只留了客厅的一盏壁灯,欧式复古的灯具散发出柔和暖黄的光亮,范围不大,刚好照亮沙发一角。翟杉屿站在光源的尽头,楚欣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五官的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
楚欣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份文件,语气平静而清晰:
“我们离婚吧。”
短短五个字,他说得不快不慢,声音也不算大,但对于翟杉屿来说足够了。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十步不到,楚欣知道翟杉屿听得清楚,却没等到他的回答。
翟杉屿向前走了一步,现在楚欣看得清他的脸了。
他的表情仍旧不露喜恶,但楚欣足够了解他,知道他现在在权衡利弊,对omega提出的离婚进行考虑。
一分钟后,翟杉屿说:“离吧。”
楚欣的眼神颤了颤,还没等他开口,翟杉屿就继续说:“你拿笔过来了吗?我身上没带笔。”
原来翟杉屿早就看清桌上放的文件是离婚协议了,楚欣起身去电视旁边的柜子里抓了支笔,转身回来时翟杉屿已经坐在了刚刚楚欣坐的位置。他把笔递给翟杉屿,对方却迟迟没有签字。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丝淡淡的威士忌味道,楚欣分了神,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装在橡木桶中尾调为木质香的威士忌——那是翟杉屿的信息素。
当楚欣还在受惊于翟杉屿突然释放的信息素时,alpha沉稳的声音响起:
“你拿的是红笔。”
楚欣愣了一下,低头一看,翟杉屿手里握着的果然是红笔,离婚协议上签字的地方已经被画了一笔,红色的笔迹在昏黄的灯光下不明显,不仔细看也像黑色。
“……抱歉。”
原来拿笔的楚欣和签字的翟杉屿都各怀心事,直到笔尖碰到纸了,才发现从一开始,那只笔的颜色就不对。
换了黑笔后,翟杉屿利落地签了字,楚欣见他就要起身上楼,忍不住问道:“你不看一下内容吗?”
“不用了”,alpha背对他,手臂动了几下,似乎正在解领带,“就按你定的来吧。”
楚欣不再多说,也签完了字。
翟杉屿上楼了,威士忌的味道随着他的离开逐渐淡去。
在翟杉屿专断的王国里,楚欣是第一个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