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全是家常玩意儿,没一件值钱的
可如今呢?
邻里间私下送个鸡蛋都怕被当成“地下交易”,更别说满胡同溜达着讲书了。
公私合营?人家厂长见了他都绕道走——合营?跟个说书的合啥营?合故事本子吗?
结果呢?片儿爷彻底“下岗”了。
平日全靠居委会接济点粗粮,偶尔帮人扛麻包、搬蜂窝煤,挣几毛算几毛。可那点钱,连顿像样的饺子都包不起。
今儿这顿酒,还是牛爷掏钱请的!
“刘东……”片儿爷突然伸手戳他胸口,醉眼蒙眬,“咱哥儿几个里头,就数你腰包鼓!你……你能不能……拉我一把?”
“咳咳咳!”牛爷猛咳三声,一巴掌拍在桌上,“片儿爷,打住!这话别说了!”
他扭头冲刘东挤眉弄眼:“你看他这德行,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也拖家带口的,难处咱都清楚。今儿喝高了,咱不跟他较真——走,我扶你回去!”
“刘东啊,别往心里去啊!”牛爷边往外架人边回头喊,“喝多了胡咧咧,别当真哈!来来来,搭把手,送他回家!”
牛爷说话时,眼珠子都快眨出火星子了,直往刘东脸上瞄。
刘东心领神会:“行!我来!三叔,慢点走!”
他接过片儿爷,半搀半扶出了酒馆。
拐了三四个弯,钻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停!”牛爷拍拍刘东肩膀,“刘东,咱哥儿仨,今儿掏心窝子聊几句。”
“您说,我听着呢。”刘东立马站直。
牛爷压低嗓门:“事儿就出在片儿爷身上。你也看见了,他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紧,眼瞅着快断顿了。老两口没儿没女,孤零零守着空屋子,怪让人心疼的。我琢磨来琢磨去,熟人里头,就你手里宽裕些——要是你肯搭把手,帮一帮?”
“绝不让你白跑腿!”牛爷接着道,“他们家还有几件老家伙,酸枝的、紫檀的、黄花梨的,都上了年头。搁去年,随便搬一套出来,够吃喝半年。可今年——你懂的,买卖老物件?查出来当场扣帽子:投机倒把!谁敢动?”
刘东挠挠头:“牛爷,您这意思……让我把家具收了?”
“对喽!”牛爷一拍大腿,“就这个意思!”
刘东皱眉:“那我不也成‘倒爷’了?”
“差远喽!”牛爷笑着摆手,“咱都是街坊,你啥人品,我还不知道?嘴严,手稳,办事靠谱!片儿爷那人,面子比命还金贵——落魄成这样,都没开口求过人。他祖上可是老北京有名号的,讲究!”
“我当个中间人,东西保真,货真价实!万一哪天被人说是假的——我牛爷担着!不吹牛,咱不是皇帝老子,可话说出口,就是钉子钉木头,拔不出来!”
刘东点点头:“信得过您二位。”
确实信得过。
牛爷是个实诚人;片儿爷更不用说,宁可饿着也不愿低头,家里没后人,老物件留着也没人继承,不如趁早换点实在的,好歹让日子喘口气。
“成!我跟您走一趟,看看东西。”刘东爽快应下。
“走着!”
牛爷长舒一口气,领着两人七绕八绕,穿过几条窄巷,停在一座黑漆大门前。
吱呀——
门一推开,刘东脚下一顿,愣在原地。
片儿爷家……太唬人了。
进门先是一堵青砖照壁,雕着云纹蝙蝠;照壁后是个方方正正的小院;从照壁旁侧门进去,才是外院——南边一溜倒座房,北墙中央开一道朱红大门。
跨过门槛,才算进了主院。
嚯,真敞亮!
东西各三间厢房,正北一座三开间堂屋,左右还各带一间耳房。
院子里两棵老槐树撑开绿荫,两片青草皮整整齐齐。
这院子,光面积少说一千五百平往上!
再往堂屋左边耳房边上一瞧——还藏着个月亮门!
推门进去,另有个后院:厕所、杂物棚、水井……老辈儿叫它“后罩院”。
“片儿爷……”刘东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发颤,“您这宅子……真是活脱脱一个‘胡同里的王府’啊!”
说真的,他家那套四合院的后院,跟这片儿爷家一比,就跟学生作业本跟精装画册似的——根本没法比。
连刘爱国住的那个后院,也比这儿小一圈。
太绝了……
跟着片儿爷转完一圈,刘东站在影壁底下,盯着自家那点柴米油盐的账本,突然觉得……自己穷得挺可爱。“片儿爷,您这宅子真叫一个气派!整个北京城,您这院子排得上前三!”
刘东这话不是客套,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一般人家的四合院,也就巴掌大一块地,片儿爷这院子,光天井就比别人家整个院还敞亮。
片儿爷一听,立马把脖子一挺,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哎哟,你还不知道吧?我太爷爷可是紫禁城里混过的——御前带刀侍卫!真刀真枪守过宫门!”
“咱家祖上传下来的可不光这一处,后头胡同里还藏着一个院子呢,连起来算,两进院!”
“就是后面那个稍小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