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河西乱(十二) - 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 - 君无我弃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31章河西乱(十二)

“这是逆天之术!”尹冷玉本就清冷的眉目更加无情,“师妹,不管你从何习得此术的,你可知晓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我知道,师姐。”李去尘轻声坦白,“我和她六岁相识,十二岁分离,二十四岁重逢,两小无猜又生死与共,命数如织,难分你我。”

李去尘眼神一如既往地倔强:“若是今日换作我躺在这里,我相信她也会为我如此这般。因此,现在为了她,我甘愿承担天谴。”

知晓师妹心意已决,尹冷玉不禁心乱如麻,五指死死攥紧最后又不得不放开。

若是那个人躺在这里,她怕也会如师妹一样行事,所以即便身为师姐,她也没有什么底气劝阻师妹。

于是她此刻只能将心比心:“我替你护法。”

没有想到师姐会这么干脆地放过她,李去尘双眸微睁,随后即刻回身面向谢逸清:“多谢师姐。”

不能再耽搁哪怕一个呼吸,李去尘旋即双手掐诀朗声诵咒:“同生共炁阵。”

“启阵。”

刹那间,无数微末星光凭空浮现,如万千萤火盈满屋室。

李去尘目光决然地凝视着榻上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洞照功行,证吾本心。”

流光浮彩逐渐一分为二,向法阵中相识已久的二人涌去,在近乎无尽的光芒中,李去尘仿佛见到,六岁双颊还有些婴儿肥的谢逸清,生生止住往嘴里送的动作,双眼含笑地朝她递来那串裹着糖壳的山楂球。

“情通幽冥,义贯苍穹。”

精纯灵炁若即若离地覆在一立一躺的两具身躯上,又在她们之间徐徐显现了一条蜿蜒光线,犹如永远斩不灭的断藕连丝,又像八岁的谢逸清带她偷偷溜去集市时,绑在她们手腕上防止失散的红绳。

“以吾元炁,延彼寿岁。”

熠熠浮光自李去尘眉间心口流转,好似蝴蝶振翅掀起微波,徐缓而汹涌地向谢逸清的身躯灌注而去,如同十岁的谢逸清赤足在湖边为她采摘莲蓬时,激荡而起的圈圈涟漪。

“此生共济,至死不弃。”

飘渺荧光渐渐从李去尘身上消敛散去,只剩谢逸清周身还环绕着点点精炁,如若数月前她与二十四岁的谢逸清在南诏重逢时,如水的月色照亮她泛着寒光的甲胄轮廓。

“急急如律令!”

天地震颤下,葳蕤烛火随骤风摇曳不止,随后这点火光仿佛将李去尘深墨浅红的发丝逐一点燃。

焚尽三千青丝。

炼就九秋枫华。

而床榻上那人失去皮肤覆盖的伤痕,在此刻如若被仙神一点点除去溃烂,随后一寸寸重塑血肉,转瞬之间谢逸清这具残缺的身体便已重获新生,就连往日那可怖的鞭痕与斑驳的伤疤都一并无影无踪。

阵法已毕,李去尘竭力稳住有损的心神,脚步虚浮又顽强地朝着床榻一步一步走去。

行至榻旁站定,李去尘左手按在榻上支撑着身体,右手轻柔地伸入被褥,温热指尖自谢逸清颈侧,顺着她恢复如初的脊背径直而下,至柔软腰窝才收回身侧。

亲自触碰到完好无损的肌肤还不够安心,李去尘俯下身再次侧首贴上谢逸清的后心。

越发清晰有力的心跳声,穿过新生血肉跃入了李去尘的耳中,与她的心脏最终同频而动。

她和她,最终命运相连。

直到此刻,李去尘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呵出了一口气,接着悄然地坐在了床边,垂下比以往更为浅淡的眼眸,无声地注视着谢逸清轻闭的眉眼和苍白的嘴唇。

“师妹,法阵已成,此地不宜久留。”尹冷玉见诸事已定,便快步上前提醒,并在床榻上留下一锭银子,“我们得速回住处,避让方才的医师。”

谢逸清在一个时辰都不到的工夫里转危为安,甚至一身骇人的伤痕尽数愈合,而师妹的发丝却褪尽墨色染遍赤霞,很难不叫人疑心是动用了什么邪术。

虽然,这法阵的确算得上是一种邪术。

同样回过神意识到这一点,李去尘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谢逸清身上,将她抱扶上马后才翻身上马仔细拥住身前人,接着控制着马蹄轻踏月光回到先前住处。

再次亲手将谢逸清安置在床榻上,李去尘一边为她捋着被子,一边对尹冷玉轻声交代道:“师姐且去歇息吧,小今大约三日后才会转醒,我要在这里守着她。”

事已至此,尹冷玉并不打算再如何劝阻师妹,只忍不住好奇心问道:“这阵法,连我都只是听闻其名却不知其详细阵咒,你到底是在哪里知晓的?”

“师傅的一沓手稿里。”李去尘并未回首,忍不住又与谢逸清冰凉的左手十指紧扣,向她传递自身的热度,“当年师傅无论如何都不愿松口为我授箓,我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便暗自翻阅师傅旧时札记,想要修习一些她未曾教授过的术法,好让她刮目相看授箓于我。”

李去尘谈及此处不禁轻笑一声,叫人听不出温度,接着垂首将额尖覆上谢逸清的手背:“不想师傅是顾忌我流着北蛮的血,才不愿授箓于我,而我为这件本就无望的事竭尽全力修习术法,方才能够在今日为小今延续心跳,当真是祸福相倚。”

“师妹,不可猜忌师傅。”尹冷玉眉头微皱地劝道,“这其中定有你我不知的隐情,你该回山上与师傅坦诚相谈。”

“师姐,我无甚好猜疑的。”李去尘缓缓将侧颊贴上谢逸清的手心,“若不是师傅,我一个襁褓之中脆弱不堪的婴孩,怎么可能在乱世之中活下去?”

她张合的唇瓣轻微地扫过谢逸清泛着青脉的手腕:“我会回山上向师傅请教的,师姐尽管放心,不论真相如何,我都是她自小养在跟前的徒儿,这份与她亦师亦母的情谊,永远不会改变。”

听闻此言,尹冷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是她关心则乱了,她该信她自小如璞玉般纯净的小师妹,不会对抚育她们长大的师傅生出不平和恨意。

然而注视着师妹如今流炎般的发丝,尹冷玉还是决定提醒一句:“只是你施下这般逆天之术,师傅定得罚你去祖师堂跪上至少三天三夜。”

“我自是认罚的。”李去尘将谢逸清已经温热的手掖入被褥,又抬手替她轻抚眉心安定心神,“只要小今活着便好。”

清幽的月光穿过窗叶洒在从小相识的二人身上,尹冷玉能想象到此刻师妹看向榻上人的目光,一定似凤凰山上那眼泉水,清澈又宛转。

只不过这通透眸光能看清身前人的容颜,却不见得能看懂自己的这颗心。

于是身为师姐,尹冷玉还是忍不住点拨自己的小师妹:

“师妹,你爱慕她吧。”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寒凉,仿佛深秋祁连山上落下的第一片飞雪,让李去尘轻缓摩挲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尚有余温的白亭河水就此封冻。

然而尹冷玉并不打算给她冷静的机会,语气更为笃定而清晰地下达判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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