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河西乱(十一) - 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 - 君无我弃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30章河西乱(十一)

这场突如其来又早有端倪的爆炸,将李去尘的心神魂魄一并毁去。

奇怪,四周应是热浪滚滚人声嘈杂,可为何自己感受不到炽烈的温度,也听不到喧哗的高呼。

好像从星火引燃空气的那一刻起,岁月湮灭,风云静止,万籁无声。

眼下的一瞬间,被拉长至亿万年,李去尘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苦苦煎熬,最后不能自控地浑身颤栗不止,连牙关都紧咬不住。

道士不能自弃性命,可她此时真心实意地期盼随着年少故知一并离去。

不,不能够,那个人可是身怀紫微帝气的天命君王,怎么可能……

将温热沙砾嵌入手心,李去尘遽然抬首,寒凉月色透过她心死无望的双眸,映照出了几近固执失控的瞳色。

深深凝望着云梯上营兵依次小心传递的那具身躯,李去尘重新一点一点感知到了自己的肢体,随后用尽最后一分气力艰难爬起,身形踉跄地一步一步奔向生死不明的旧人和新识。

眼中逐渐映入那个人的模样,她刹那间胸口血气翻涌,犹如心魔横生占据心窍。

那个人面上残缺的纱巾微不可察地一起一伏,大概是内脏被爆破震伤,淋漓血液经由喉头被身体本能地轻咳而出,在白纱上开出火红的梅花。

她身旁经历无数生死离别的将领,现下仿佛骤然失怙的少年般茫然无措,只知道替她摘下被血染透的面纱,微微扶起她的上身,以免本就孱弱的心跳,被自身鲜血淹没逼停。

没有人指挥这群漠北军士。

然而坞堡内尸傀是否完全被肃清,并未可知。

定西城外如今闹出不小的动静,是否会被外敌注意到从而乘虚而入,亦未可知。

因此,不能让那个人、那群人的牺牲被辜负,所有人都不可在此刻耽于伤痛和惊慌,必须再做些什么。

倘若她安好无碍,会在这时如何决策?

李去尘知道她会如何做,几个月以来相处的一点一滴,已将她的一言一行刻入了她的每一寸骨髓。

看似文弱的双臂在此时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李去尘将谢逸清伤痕累累的身体纳入怀中再稳稳托起,随后对神情呆滞的漠北军将领凛声交代:“许参将,现下还需派遣军士再入坞堡,确保所有尸傀已被清除,勿要功亏一篑。”

“漠北军需要你在此指挥,而后速回大营传信警惕北蛮乘机作乱。”

“而她,由我立刻带入城中寻医救治。”

漠北军将愣怔地保持着托扶的动作不动,原本涣散无神的目光,在此刻全数凝滞于身着群青衣袍的道士面上。

她纯真无邪的浅色杏眸在西北凉薄的夜色下,犹如草原民族弯刀上镶嵌的绝世宝石,典雅矜贵又光彩夺目,让人无端生出一种臣服之意。

于是漠北军将蓦然回想起三十年前的一件传闻。

彼时草原牧民与中原农人尚未结下血海深仇,双方开商埠设互市,和睦相处互通有无。

相传毕其麦可汗的小女儿海日台目似琉璃天资聪颖,如若草原上展翅翱翔搏击长空的雌鹰,于是可汗将她送入中原王朝修习诗书礼乐,期待她三年后携它山之石回到草原革旧鼎新,可后来……

“许参将,亦勿要忘了她的劝诫。”

一句淡漠的敬告将漠北军将惊醒,她见面前两个道士已将人扶上马即将启程,便忙不迭地追上递出军中令牌:“道长,定西城门已落锁,持此物方可进城。”

纵使她再想亲自护送少将军回城,但她不得不遵照马上人的劝告,只因她现在是漠北军参将,身负守护西北安定的重任,有她必须要去做的事。

故而,她此刻只能将少将军托付给面前发色浅枫的道士。

不,不对,不是她将少将军交到她手上,而是少将军将自己交托于她。

只因少将军亲口所言——“见她如见我,不可猜忌。”

她须得如信少将军一般信她。

无际的墨色下,辽阔的边疆中,李去尘一手将重伤之人搂在怀中,一手将座下烈马催得极快又极稳。

她怀中人说得不错,她在驭马一术上确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只不过她未曾想到,这傲人天资竟来源于河西再西与漠北又北。

极速之下,大漠长风变得更加狂野,她已嗅不到身前人平常时候的栀子清香,只有浓重的血腥气于无边的黑夜中蔓延,无声地侵蚀着她的心脏。

马蹄纷沓,再高超的骑手也难免颠簸,与她相对而坐之人受此惊扰,便不由自主地又咳出小口小口的鲜血,浸湿了她的领口和胸襟,亦是烫伤了她的肺腑。

“谢今……谢文瑾。”察觉到重伤之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李去尘发颤地开口呼唤她,“不要睡过去……”

旧人重逢,相认恨晚,此刻已物是人非事事将休,欲语泪先流。

久抑的泪水在此刻悄然落下,滴洒在这片需要勇士守护的万里黄沙上。

“小今。”李去尘用下颌轻蹭着怀中人的额角,企图维持她摇摇欲坠的神智,“原来你就在这里。”

是自己太愚笨也太迟钝,虽然谢逸清年少时的音容笑貌与现在相比差异甚大,但重逢以来她带给自己那么多熟悉感,而自己却从来都没有识破这层迷雾。

“就等一下,这次是真的,就一下。”

定西城门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凭借漠北军牌,李去尘与尹冷玉顺利入城,旋即沿着中轴大街寻到了一家医馆。

尹冷玉即刻下马叩门,随后一位老者披着外衣开了门,惺忪的眼眸在扫过马背上之人后陡然睁大。

她快步走近把脉后却垂下视线,长叹着拂了拂衣袖摇首:“这……准备后事……”

“怎会……”李去尘骤然失态地打断老者的话语,死死抓住她的袖口,“不会的,求您救救她……”

“唉——”这道士的神情太过凄戚,饶是习惯死别的医者在此刻仍不禁为之痛心,“扶她进来吧。”

她从医半生早已明了,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能让那活着的人自感尽力而为,日后才不会后悔在此刻无所作为。

于是老者将医馆大门打开后吩咐道:“老朽先去抓药,两位可将她的衣物尽数除去,以便稍后上药。”

得到允许,李去尘立刻将身前人托下马抱入馆中榻上,随后谨遵医嘱准备抬手褪去她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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