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见月回停下了,江雪辞走到她面前,伞面横到她的头顶,替她遮去了风雪。
月回望着他闷声问:“江公子,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应该和洛寻真在一起么?
江雪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月姑娘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月回:“什么?”
江雪辞伸手,替她拂去额发上的雪,他的手是温热的,触碰到月回的脸颊,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烫伤感。
“哪怕是神,应该也会觉得冷吧?”
月回确实冷,好在她并不怎么怕冷,神明的躯体也几乎与凡人的病痛绝缘,但寒冷终归是不太好受的。
江雪辞低叹一声,“这些天,我没来寻月姑娘,也不见月姑娘来寻我。”
他的手伸到月回的脑袋后面,轻轻一用力,她用来束发的簪子就被取了下来,如瀑长发砰地散落肩膀,震下一些雪来。
月回忍住了想去摸头发的下意识行为,之前是江雪辞一直为
她梳发髻,自从最近他与她疏远之后,她就又束回了从前的简单发式。
她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江雪辞,你最近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少女神明仰着头,黑黝黝的眼神执拗而专注地望着他,她的皮肤极白,若不是一头乌发衬着,就像要融进雪里。
江雪辞摩挲着手中的发簪,慢声道:“最近啊,认识了洛姑娘,她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你呢?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月回心脏无端有些闷,瓮声瓮气地道:“洛姑娘温柔体贴,平易近人,博学多识还很善言辞。”
江雪辞似是笑了下:“是吧,与月姑娘完全是两种人呢。”
江雪辞越是这么说,月回的心脏就越闷,雪砸在伞面上就如同砸在她的心底一般,让人情绪积压得难以承受。
她不明白江雪辞大半夜跟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方才看到他过来为她挡雪,心里还曾有过一瞬欢喜。
她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脸上火辣辣地烧,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洛寻真那般的人,她只会杀妖杀鬼,其余的生活乏味可陈。
她没了与江雪辞说话的心思,甚至冒出了个念头:就让江雪辞和洛寻真一起吧,什么信徒香火,什么朋友,还有江雪辞买的衣服全都不要了!
“我先告辞了。”
她匆匆撂下一句侧身就要走,下一刻手被拽住,江雪辞猛地将她拉回身前,紧盯着她:“月姑娘,你要逃吗?”
月回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驳:“我没有逃!”
“那你为什么要走?你连为自己辩解的勇气都没有么?”
江雪辞的眼像寒夜里的冷剑,反射出刺人骨头的凉意,直直地钉向月回。
“辩解……什么?”
“说你比洛寻真好,说你不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无趣的人,说你也有自己的想法啊。”江雪辞抓着她一字一句道。
月回挣扎起来,可他力气太大,她收着力不能伤害凡人,竟一时之间没有挣脱开来。
初尝人类百转千回情感的神明不明白江雪辞突然发难是什么意思,只能就这这个姿势望着他,抖着嗓子道:“我不懂,江雪辞,我不懂啊……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她隐隐觉得江雪辞想让她看清什么东西,可是有种预感告诉她,一旦她看清了那东西,她的一切都会翻天覆地地变化。
江雪辞忽然觉得十分无趣,松开了抓着月回的手。
或许是他过于急了,他应该再耐心点,侵染神明不是一朝一夕的,他察觉到月回因他而产生的变化,就已经算很大的收获了。
这段时间他冷眼看着月回一个人,看她期待又落空的眼神,笨拙简单的发式,执拗跟着他的样子……他在折磨她,以一种极为隐秘而不齿的方式。
可他开始觉得,这似乎也是在折磨自己。
他狠狠皱了下眉,察觉到有什么在脱离掌控,包括今晚他的行为,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条长街,也不应该对月回这么失态。
最终他把伞留给月回,转身离开了。
*
月回回到客栈时已经是夜半,她在床前坐了许久,思索着江雪辞话里的意思。
他似乎对她抱有什么期待,为什么想要她承认她比洛寻真好呢?
她对于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喜神说得对,她就是天道的一把刀,负责为祂铲除一切不稳定的因素,可江雪辞似乎更想让她注意到她自己。
——她不是只会杀戮,她不是那么无趣,她也会产生人类的感情,她分明很在意江雪辞。
这是她从江雪辞那瞬间的眼神中读到的情绪。
双臂似乎还残存着江雪辞手上的力道吗,她低着头注视着从窗户飘进来的雪,发丝垂落,她想,明天一定要去找江雪辞问清楚,顺便……把她的发簪拿回来。
忽然她拧眉往空中一点,此前蘅皋给予的桃花贴发着光,光芒忽明忽暗。
只一眼就让她脸色严肃起来,桃花贴是蘅皋神力所化,但这种东西所耗费的神力微乎其微,现在它出现此异状,说明蘅皋一定出事了,还是危及生命的大事!
疾风一闪,窗户“哐当”一声大开,房内已经没有了月回的身影。
她循着桃花贴的气息感应,一路疾行飞驰,这是认识江雪辞以来第一次动用神力赶路。
从厚重的落雪到暴烈的雨水,不知行了多久,翻过多少座大山,月回终于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色让她瞳孔骤然一缩。
蘅皋之所以为山神,就是他掌管着数万座大山,依赖山间生存的百姓皆是他的信徒。信徒们每年为山神供奉祭品,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山清河宴,可今年的祈求似乎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