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飞檐下的一处走廊,月回刚劫了一名丫鬟。
昨夜她特意留意过,这丫鬟的模样令她有些熟悉,待回头一想,才记起在她初到云京那日,还未进江府之前与这丫鬟在大街上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她应当是替府里出来采买东西,碰巧街上有人纵马,她受了惊跌倒在地。人没什么大碍,但手被粗粝的砂石挂上,落了几滴血。
她记得那血的味道,是人类的味道,并没有妖物的污秽气息。
她点了丫鬟的哑穴,将她逼到角落。
只需要划开这丫鬟的手臂看看她这幅皮下是否有血肉,血肉里是否有异味,就能够确定他们出事的时间节点,以及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丫鬟惊恐地望着月回,不明白为什么公子带回来的漂亮姑娘会突然这般凶残,拿着刀要杀她?
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咽声,这般可怜模样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忍心下手。见月回扬起刀,她拼了命摇头,眼中满是乞求,想让她放自己一命。
可眼前的女子无动于衷,刀正要划下去之即,身后传来一道呵斥——
“月回姑娘,你在干什么!”
是扶姬,她身边站着江雪辞,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以及一群下人。
未等月回说话,那不认识的男人忽地飞身前来,欲将她手中的刀踢走,但被月回闪了开。男人见一击未中,面色不庾,立即将吓傻了的丫鬟抢夺过去,伸手解了她的哑穴。
刚解开,她就冲到江雪辞面前哭喊道:“公子救命!她要杀我!求公子为我做主啊!”
身后的丫鬟们纷纷上前来安慰,“别怕,公子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好歹毒的人,你放心,公子最是公正,肯定会主持公道的!”
“……”
一群丫鬟们叽叽喳喳地说要严惩月回这个危险分子,当事人却始终沉默着。
她看向江雪辞,对方也看着她,两人都没什么表情。
片刻后,江雪辞撇过头温声将那丫鬟安抚好,方才不冷不热地开口,“扶姬,你说该怎么办?”
“妾身以为,应当按府内律例处置,打入江府大牢关押,先问清楚缘由再决定是否送入官府。”扶姬盯着月回,柔声道。
江雪辞似是不太在意,随口道:“依你说的办。”
于是月回喜提了神职生涯中的第一次坐大牢。
江府大牢阴森寒冷,似乎是有人特意要她受苦,她被关进了最里面的那一间。
明明应该是暂且收押,可不知为何,押解她的人将她丢进了水牢。
水牢四周由青石砌成,中间凿了个大洞,洞里蓄满了冰水,洞的边缘做成了斜坡,经年累月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被丢进去的人绝对不可能爬得出来。
侍卫将月回的双手绑住,吊在上面的横梁上。身体被冰水淹没,这水每隔五分钟就会涨一次,五分钟后再降一次,以此来消磨被关押人的意志。
若月回是人类,如此寒冬时节,置于这样的牢房里不出半刻就会被冻死。
很难想象,为什么温和仁厚的“玉面菩萨”江雪辞执掌的江家,会设立如此阴毒的牢房。
月回全程没有抵抗,现在情况未明,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这场陷阱多半就是那个大妖所设,它步步为营,想借刀杀人除了月回这个发现了异常的隐患。可惜它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月回并不是真正的江湖侠士,甚至连人都不是。
她不知道大妖究竟要做什么,但既然对方已经坐不住,她不如将计就计,以身入瓮。
现在最好的办法依旧是等。
水声在耳边回响,两个侍卫对她投以鄙夷又忌惮的眼神,直到走远了,月回依旧能听到他们的低声交谈。
“她不是公子救济的江湖侠士么,为何突然要在府中杀人?”
“不会被妖魔附身了吧?听说有的人被妖魔附身,一夕之间就会性情大变……”
“感觉不像,要是被妖魔附身,怎么可能乖乖被我们关进大牢?我之前同她接触过一次,不太会说话的样子,分明是个木讷的楞头子。这女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格孤僻不讨喜,还是扶姬姑娘那样的好,温柔体贴,对我们这种下人都很和善。”
“就是啊,她之前一直待在咱们府上不走,在府上白吃白喝了半个月,我还是第一次见脸皮这么厚的人!这哪里有江湖里那些潇洒豪迈的大侠风范?我看她这什么侠士,多半也是装的!”
“说到这个,今天公子是不是又救了个人?听说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客,不仅常替百姓除恶惩奸,还会降妖伏魔?”
“真的啊?!这么厉害?!走走走,赶紧看看去!”
“……”
话语声愈渐远去,月回眨了眨眼,将漫上来的水珠眨掉,眼睫毛上都快凝出了冰。
这刺骨的冰水,确实不太舒服。
*
暖阁里,江雪辞正在宴请新入府的男人陆元,一如当初他与月回小酌一般。
扶姬在身侧斟酒奉茶,时而为二人抚琴作兴,阁内气氛一时融洽无比。
江雪辞又搬出了他那套仰慕江湖风采的说辞,引得陆元畅侃侃而谈在江湖中跌宕起伏的经历。江雪辞不着痕迹地问到神鬼之事,陆元果然说起刑神。
“在下曾经见过刑神一面,远远看去,祂确实就如书中所画的那般,面生四瞳,左右各三臂,每臂分别执碧色神剑一把,杀敌时威武轩昂,令人心潮澎湃!”
“哦?”江雪辞被勾起兴趣,问:“陆兄是何时见得的刑神?与祂有过交谈么?”
“就在不久前!”陆元豪饮一口,见江雪辞好奇,脸上一幅‘这算不得什么’的表情,“有过两句交谈,彼时在下问刑神要去何处,祂说去天下有妖魔之处。在下心头一动,遂问祂当年为何要斩喜神?”
刑神斩喜,是近年来人们对刑神心生恐惧的最大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