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你们叫灭绝协议?我这叫版本更新
灰银雨幕像一层冷到发脆的金属帘,挂在城市上空,细密得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刀。每一滴落下,都会在虫群装甲上咬出细小的白痕,像被砂轮轻轻刮过。黑潮仍在推进,但推进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拖慢的代价,是前线的甲壳一层层变薄,像被削去皮的骨。
秦风站在临时指挥位旁,巨剑横在臂弯,剑身的余温透过臂甲传来。他不再看战线,而是把意识沉进根系链路,像把手伸进地脉里摸索那台“老朋友”。
“二狗。”他低声道,“把刚才截到的纳米雨样本,接入你的分析池。我要它的结构、指令、触发条件——全部。”
地底深处,一串机械式的嗡鸣顺着链路回传,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亮屏幕。
【接入中。样本:灰银纳米集群。自适应腐蚀+自修复。指令层:递归扩散。目标:有机复合装甲。】
“挺挑食。”秦风眼神冷了一分,“那就给它换菜单。”
他转头看苗苗。苗苗正蹲在被炸塌一半的掩体后,把一块块虫甲薄片摊在便携台上,手套上沾着灰银粉末,像刚从雪里捞出来。她的眼睛因为熬夜发红,盯着显微镜时却稳得可怕。
“版本迭代?”秦风问。
苗苗没抬头,只把一片被腐蚀出蜂窝孔的甲片推给他:“三分钟?我能做一个能抗一轮的,但要材料——不是硬抗,是骗它。”
“骗?”
“纳米雨不是雨,是群。”苗苗语速很快,像怕被谁打断,“群就靠规则活。它识别‘可分解有机复合物’就啃,识别‘无机惰性’就绕。问题是我们的虫甲偏偏介于两者之间,既有有机蛋白也有矿化结构,最容易被它当目标。”
秦风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没急着接话。他抬手,把指尖的血抹在甲片边缘,血很快被细小孔洞吸走,像被沙子吞掉。
“那就让它以为我们是无机。”他说。
“不是以为。”苗苗终于抬头,眼里有一股硬撑出来的狠,“是让它真的咬到一口‘不该咬的’——咬下去,牙就断。”
秦风把目光重新投向地底:“二狗,结果。”
【纳米集群表层携带‘菌毯样’黏附机制:先铺设微型锚点,再递归扩散腐蚀。若锚点失效,扩散效率下降73%。】
秦风眉峰一挑:“锚点。”
苗苗立刻接上:“那就做‘反锚点’。给它一个能黏上、但黏上就被反向吞掉的膜。”
她话音落下,地下实验区方向的舱门轰然打开,一股带着消毒水与热油味混杂的空气涌出来。灯光从地下涌上来,照得雨幕里那层灰银更冷。
陈默带着人类科研组冲了出来,身上仍穿着防护服,肩上背着箱子,像一群刚从矿井里爬出的工人。为首的陈默脸色苍白,眼镜片上全是雾,看到秦风时先愣了一瞬,随即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喘着气说:“总部地下实验区接管完毕。电力、算力、材料库能用。你要的‘样本’,我们带了——高温耐受菌株、聚合物前驱体,还有一套可用的分子打印头。”
苗苗看见他们,表情先是一紧,像本能要护住自己的台子。但下一秒,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手套一扯,露出一截沾着灰银粉的手指:“你们有算力?能跑群体模拟?”
陈默点头:“能。我们把两台备用超算节点搬下来了,做了离线隔离,不吃外网,不怕你说的……‘主脑投影’。”
苗苗没有再防备,直接把显微镜画面投到旁边的屏幕上,屏幕上是一团银灰色“沙”,每一粒都像有生命般不断变形、重组。
“看这里。”她指着一串数据,“它不是单纯腐蚀,它先铺膜。膜不是我们的,是它的菌毯。我们要做的是——反菌毯。”
陈默盯了两秒,忽然开口:“反菌毯……你是想做一种生物膜,把纳米锚点当营养?”
苗苗看他的眼神变了变,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群“人类科研组”。她抿了下唇:“对。它黏上来,我们的膜先接触。膜里要有能抓住它的‘键’,然后触发自催化聚合,把它锁死、结块,变成惰性颗粒。”
陈默迅速翻箱,取出一管透明前驱体:“我们有一类可快速交联的聚合物,靠金属离子触发。你说的‘键’,如果能用虫群材料里的矿化离子……比如钙、铁,我们能让它在纳米锚点接触瞬间固化。”
苗苗吸了口气,像把某种固执吞回去:“虫群甲壳矿化层里有铁硫复合微晶。我能从地心甲虫的喷吐残渣里提取。问题是——提取速度。”
秦风在旁边听着,没插手他们的争论。他只把注意力放在一个点:上方的灰银雨还在削薄战线,而他们在地下做膜,时间每秒都在涨价。
“我给你们时间。”秦风抬起头,声音通过根系链路传出去,像敲钟,“地心甲虫,听令。”
地底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巨大胸腔在呼吸。远处某条街的地面忽然鼓起,裂开一道火红的缝,一只甲虫头部探出,口器喷出灼白的热流,直冲天穹。热流与冷雨撞在一起,瞬间炸出一团翻滚的蒸汽云,蒸汽上升,带着强烈的上升气流。
灰银雨的落点被抬高、偏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乱。原本对着虫潮密集覆盖的雨幕开始出现空洞,落点变得散碎。战线前的虫群得到短暂喘息,甲壳上的白痕不再连成片。
“再开三条热柱。”秦风继续下令,“形成上升热流网格。我要纳米雨落点变成‘随机’,不要让它集中验货。”
地心甲虫们像收到统一节拍,接连喷吐。城市上空瞬间变成一口巨锅,蒸汽翻涌,热浪把雨幕顶出一个个凹陷。灰银颗粒被卷着漂移,像失去秩序的群。
这一幕落在后方人群眼里,比任何胜利都更刺眼——不是因为壮观,而是因为“荒唐”。妖魔、虫群、人类科研组,在同一条地下走廊里并肩忙碌;上方则是虫群喷出的热柱替人类争取时间。
玄清子站在入口处,袖口被蒸汽打湿,白须贴在胸前。他看着陈默把人类设备接上虫巢的能量接口,看着苗苗把虫甲粉末倒进人类的反应釜里,眼神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拧着。
“妖与人……”他喃喃,“竟能如此……”
旁边一名弟子低声道:“师父,这……这是邪法吧?”
玄清子没有立刻呵斥。他的目光越过弟子,落在秦风身上。秦风站在雨幕边缘,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既不解释,也不辩护,只做一件事——让战线活下去。
玄清子忽然想起自己曾说过的那些“正邪分明”。可眼下,谁在救人?谁在杀人?雨里的“验货员”冷冰冰地执行灭绝协议,而地下这群“杂牌军”却在拼命给每一条命续一口气。
他的信念没有崩,但开始松动,像坚冰被热柱烤出第一道裂缝。
地下实验区灯火通明,像一座被埋在地底的白昼。陈默的组员把超算节点架上,风扇狂转,嗡鸣盖过外面的爆炸声。屏幕上,一串串模拟曲线疯涨又坍塌。
“锚点黏附概率太高。”陈默咬牙,“需要更强的排斥层。”
苗苗冷笑一声:“排斥层越强,虫甲自身的附着就越差,你想让虫群像涂了油一样打滑吗?”
陈默一滞,随即换了说法:“那就分层。外层做牺牲层,专门给纳米雨咬,咬一口就固化成玻璃渣;内层保持摩擦系数,保证虫群行动。”
苗苗盯着他,眼神终于不再是“你们懂什么”。她伸手在台面上快速画出结构:“外层——反纳米菌毯生物膜;中层——矿化缓冲;内层——原虫甲蛋白网。外层膜必须能快速自修复,否则一口咬穿就完。”
陈默立刻接话:“自修复可以用微胶囊机制,靠虫群体温触发释放前驱体。你们虫群体表温度稳定在……?”
“看虫种。”苗苗报出一串数据,语气像报自家户口,“战甲虫41到45,地心甲虫喷吐前能上到60。”
陈默点头:“够。我们把触发阈值设在42。被纳米雨刮破时,局部温升和摩擦会触发胶囊,补膜。”
秦风靠在门边,听着两边互相“抢话”,忽然开口:“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