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第二波来客:登陆舱像下饺子
雨还在下,冷得像把刀,砍在钢筋水泥上,也砍在人骨头缝里。江城的灯大半熄了,只有应急电源撑着零星的橘黄光点,像一座被迫装睡的巨兽,胸腔起伏却不敢出声。
秦风从地下实验区出来时,衣服上还带着蒸汽的湿热,走廊尽头的风却是冰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其实是看不见的夜空方向——那片黑并没有散,反而更沉了,像一只贴在城市头顶的金属掌心。
“更新完成前,谁都别死。”他刚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根系链路里,虫群的讯号像海潮一样涌动,夹杂着人类无线电的嘶嘶杂音。静默场削弱了很多通道,但根的“听觉”还在:每一条地下管廊的震动、每一根钢筋的余响、每一滴雨落在护盾残片上的声纹,都顺着世界树的根须回到他意识里,拼成江城的立体地图。
他脚步没停,沿着应急楼梯往上。总部大楼顶层的玻璃墙外,雨幕拉成一条条银线,远处海面火光未熄,天上的黑更深。
下一秒,根系传来的震动变了。
不是爆炸,不是虫群啃噬金属的颤鸣,而是——坠落。
像有巨物从高空砸下,穿透雨层,拖出尖锐的空气撕裂声。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整座城市的骨架传过来:路基在呻吟,地铁隧道在颤,地下水管像被手指拨动的琴弦。
秦风停在顶层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指节微微发白。
“来了。”他低声说。
门被推开,顶层指挥室里灯光刺眼,苗苗趴在主控台前,眼睛布满血丝,屏幕上跳着一堆红色警告。玄清子抱着胳膊靠在墙边,脸色比灯光还冷,像早知道会这样。虎猛的通讯头像在屏幕角落闪烁,背景里全是奔跑与金属碰撞的噪音。
“第二波?”苗苗抬头,嗓子哑得像砂纸,“不是远程压制了?”
秦风走到落地窗前,俯视雨夜。江城街区黑沉沉的,忽然,一道火线从云层里劈下来——不是闪电,是一枚登陆舱穿破云层的尾焰。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像有人在天上把一锅烧红的铁丸往下倒。
“他们放弃远程压制。”秦风目光不眨,“改成投送。”
投送什么,答案几乎不需要问。
第一枚登陆舱砸在旧城区边缘,路面像脆饼一样裂开,沥青飞起,雨水被高温蒸成白雾。巨响沿着街道滚开,连总部大楼的玻璃都嗡嗡震。舱体外壳滚烫,表面有收割者特有的灰银纹路,像活的鳞片在蠕动。舱门“咔”地弹开,一股刺鼻的金属腥味混着妖气一样的冷意涌出来。
“虎猛。”秦风不看屏幕,声音直接压进根系链路,“登陆舱落点开始扩散,目标必然是世界树根系与生态球入口。你带保安部,街区巷战。别让他们摸到地下。”
虎猛那边喘着粗气,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护目镜上:“明白!妈的——这玩意儿像下饺子!”
他话音刚落,镜头里一道火光照亮了整条街。又一枚登陆舱砸进街口,直接把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压成铁饼。保安部的外骨骼装甲在雨里泛着暗光,关节处喷出短促的气流,像野兽低吼。队员们迅速散开,形成火力扇面,高频警棍“嗡”地亮起,电弧在雨里炸成一朵朵蓝白花。
“队形别乱!”虎猛吼,“别想着硬扛舱体,先清出来的!”
舱门里爬出来的不是“士兵”,更像机仆——近战型,身形低矮,四肢比例怪异,外壳覆盖着灰银合金,关节处却露出黑色纤维束,像筋腱。它们不喊不叫,落地就冲,速度快得像被弹簧推出去。雨水打在它们身上立刻被甩开,像不沾。
第一只机仆扑向一名队员,利爪划过外骨骼胸甲,擦出一串火星。队员被撞得倒退两步,脚跟在湿滑的地面拖出两道水痕,紧接着高频警棍横扫——“嗡!”电弧贴着机仆的颈部切过去,合金外壳瞬间发红,发出焦糊味。机仆猛地一缩,却没倒,反而用肩膀顶上来,硬生生把队员顶进墙里。
“硬得离谱!”队员咬牙。
虎猛一步踏出,外骨骼膝关节喷气,整个人像炮弹撞进战团。他不讲技巧,抡起警棍就砸,砸在机仆背脊上发出沉闷的“咚”,电弧顺着合金纹路窜开。机仆动作一滞,他抓住那一瞬间,另一只手抽出短刃,往关节缝里一捅——黑色纤维束被切断,机仆像断线木偶一样趴下。
“都学着点!”虎猛骂,“别跟它们拼外壳,捅它们筋!”
与此同时,另一条街的屋顶上,一道纤瘦的身影掠过雨幕。螳螂剑客的甲壳在夜里几乎融进阴影,只有刀光偶尔一闪,像雨里划过的冷电。它不是来杀机仆的,而是来斩“线”。
登陆舱降落并不全靠重力。很多舱体在砸下前,会从云层里甩出一条条灰银牵引索,像蛛丝一样钉住高楼与桥梁,借力调整落点,甚至在落地后形成某种“牵引网”,把更多舱体导向同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正是世界树根系最密的地下节点之一。
螳螂剑客停在一栋写字楼的边缘,雨水从它刀刃上滑落。它抬头,看见半空中一条牵引索绷紧,正把一枚还在燃烧的登陆舱拉向市中心。它不犹豫,双足一蹬,跃入空中,身影像一片薄叶被风卷起。下一刻,双刀交错,刀光成十字——“喀嚓!”
牵引索断裂,像被剪断的钢琴弦,发出尖锐的回音。那枚登陆舱失去引导,尾焰一偏,砸向旁边空旷的停车场,爆起一团碎石与蒸汽。
根系把这一幕反馈给秦风,像给他眼前的地图添了一条绿色通行线。
“很好。”秦风在指挥室里轻声道,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继续剪。能剪多少剪多少,别让它们形成落点集群。”
苗苗把新的落点热图投到主屏幕上,红点密密麻麻,几乎盖住半个江城:“数量……至少数百枚。它们在逼近地下入口,像在‘验货’。”
玄清子冷笑了一声:“验货员来过一次,这回是直接派搬运工。收割者的逻辑很简单——远程打不死,就用数量堆到你喘不过气,再用近战单位钻进你根里,把你从土里挖出来。”
秦风没接茬,他的注意力在更深处。根系感知里,地下节点开始出现“噪点”:不是自然的震动,而是某种高频扰动,像细小的针在扎根须。那些登陆舱里,恐怕不只有机仆,还有专门针对根系的设备。
“苗苗。”秦风开口,“把涂层迭代方案同步给保安部外骨骼,优先给虎猛小队。他们的警棍电弧频率调到三档,专破关节纤维束。”
“已经推送。”苗苗手指飞快,“但他们通讯会掉——静默场残留太强。”
秦风闭了一下眼。下一瞬,世界树根系像无声的网络重新编织。他把部分虫群当作“中继”,让它们沿着街道潜行、贴着墙角爬行,身体里携带微型信标,替人类通讯补洞。根系链路里,虎猛的信号立刻清晰了一截。
“信号稳了?”虎猛那边吼得更大,“行!兄弟们,秦总给我们加buff了,狠狠干!”
巷战彻底炸开。
旧城区的街道狭窄,雨水汇成急流,冲着碎石与血水。登陆舱一枚接一枚砸下,砸裂路面,砸塌屋檐,火花在雨里像被压住的烟火。机仆从蒸汽里冲出来,动作整齐得像同一套算法驱动。保安部的人靠外骨骼的力量与速度勉强不被撕碎,但每一次近身都是赌命——警棍电弧在雨中受影响,必须贴得更近才能灼穿合金。
一名队员被两只机仆夹击,退到巷子尽头,背后就是一扇紧闭的铁门。机仆同时扑上,利爪擦着护颈发出刺耳的刮鸣。队员咬牙抬棍挡,电弧炸开,照亮他脸上的雨水与恐惧。就在他手臂发麻的一瞬,一道刀光从上方落下——螳螂剑客像从墙里长出来,双刀一旋,准确斩进机仆的肘膝缝隙,黑色纤维束飞溅,机仆扑通倒地。
队员怔了一下,喘着气:“谢——”
螳螂剑客没回应,头也不回地跃上屋檐,去找下一条牵引索。它的使命不是救人,是让登陆舱“落错地方”。但它每一次落刀,都会顺手带走几只机仆,像顺带割掉杂草。
秦风站在顶层窗前,城市在他眼里像一张不断被砸穿的网。他能感到虎猛那边的压力在上升——机仆数量太多,而且开始出现更重型的单位:四足、背负破城锤般的臂刃,落地就把障碍物推平,专挑路口硬冲。保安部的防线像被铁楔子一寸寸撬开。
“缺口在东三街。”苗苗声音发紧,“那边地下有根系主脉,离生态球入口最近。再砸两轮,地面塌陷就会露出通道。”
秦风的眼神沉了一分。他把手按在玻璃上,仿佛能透过那层冰冷触到整座城市的脉搏。根系里,东三街的地下确实在发出危险的“裂音”,像骨头要断。
“虎猛。”秦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东三街守不住就退一线,退到‘二号栓点’。我给你补一堵墙。”
虎猛那边愣了一下:“二号栓点?那不是——你妈的,那里是老地铁站口,退过去不就把他们引到——”
“引到我给他们准备的锅里。”秦风打断,“别逞能。你的人要活着,才有下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