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宋峙坐在医院楼下的台阶上面打电话:“我爱人摔伤了头,把所有都忘了。”
那头的陈医生问他,这结果是不是他想要的。
“挺好的结果不是吗。”
阳光透过树峰洒下来,在男人身上脸上形成斑点,他沉默地盯着裤子上让烟灰烫出来的洞,眼底晦涩不明,好半晌,抿着的唇边勾了勾,“我拿着她的检查报告去东城大医院问过,她的失忆是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是天意,我何必要和老天爷作对。”
当时宋峙真是那样以为。
没过多久,他就被现实砸了一锤子,他的英英出现了新的症状。
她前一秒说要做什么事,必须做,可她下一秒就忘光了,他提起来的时候她一脸茫然,宋峙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子,她住院期间拍的片子根本没显示这情况。
陈医生得知这件事后,告诉他会尽快给出一个治疗方案。
“尽快是多块?方案会让她难受吗?”宋峙很重的喘息声里透着另人发毛的恳求,“不能让她难受,拜托了,医生。”
**
宋峙一刻都不想等,他拿到方案就马上帮他的英英做治疗,小心翼翼地绷着神经不敢马虎。
爱人是一朵根部蛀虫的玫瑰,他给她驱虫的过程痛不欲生,她每次笑盈盈地说起李舒淇,他都像被人掐住脖子吊到半空,活不好死不成。
她说同事殷红在q/q上指责她,其实是她在自我谴责,他站在桌前看电脑屏幕上空白的对话框,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只能努力不露出异常。
英英没等来他的反馈,气恼地推他,没用多大的劲,她眼睛鼻子都哭红了,他也想哭。
只是,一个家里,不能两个人都同时崩溃,总要有个撑着另一个。
他哄英英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响,可能是郇然,也可能是殷红,他和他们都有联系。
但他不能当着英英的面查看接听,只好说是移动公司打来的。
他知道她讨厌被欺骗,可他没得选择。
她把脸埋到他胸肌,哼哼唧唧地蹭来蹭去,他才确定自己哄好了她。
……
宋峙的生活围绕着爱人的病情,每天夜晚一旦她睡去,他就会回想自己白天有没有出错,哪里没做好需要改进,哪里可以保持。
他一想就是几小时,有时候甚至天都亮了。
不过是治疗了半个月,宋峙就找陈医生问为什么没成果。
陈医生告诉他,没那么快见效。
方案不是固定的,会根据病人的状态做调整。
还必须及时。
这就需要病人家属时刻盯着,一下不能放松。从心疼,焦虑无助,绝望,有进展,绝望……再到疲惫,不耐烦都是人之常情。
宋峙又一次把记录的细节口述给陈医生听,对方说他需要接受心理诊治。
他听笑话一般,不置可否。
陈医生说他的心理状况已经不健康了,眼下可以看出他有了抑郁的症状。
宋峙眼睑颤动,暴起的深海眨眼间止息,他缓慢有力地弄着衣服上的褶皱:“我不懂什么叫抑郁,我只知道我一闭上眼睛就想把她受过的罪都还回去,可是害她最多的那几个人都不在了,妈的,他们倒是死的轻松。”
陈医生表态,暴力行为不可取。
宋峙的面色徒然阴沉:“那就这么算了?”
他呼吸粗乱,面部肌肉不正常地抽搐几下:“别说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恶人多的是长命的,发财的,子孙满堂的。”
医生说——您和您的对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言下之意是,希望他慎重些,多看阳光的美好的人和事,不要为了以恶制恶毁掉安稳的生活。
宋峙感到窒闷,心跳都像是拴着铁链,沉重到极致,他抹了抹脸:“不说我了,说说我对象,她好了,我怎么都会好。”
九月过半,宋峙出现了手抖的情况,中医说是神经性的,一激动就会那样子,万幸英英还没注意到,不然他又要编造谎言。
英英吃过晚饭就跟李舒淇通电话,手机屏幕是黑色的,她聊得那么开心,完全没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没拨出去一通电话。
宋峙坐在楼梯上,把头抵着旁边冰冷的水泥圆球,他应该适应了的,但他有几秒差点把所有都说出来。
他神经质,牙关都在颤,害了她的人都该死,他们该下地狱。
脑子里有个声音叫他冷静些。
宋峙冷笑,他不冷静吗?谁站在他的位置能做得比他好。
他只想和对象过他们的小日子。
宋峙喉咙里溢出哽声,他给陈医生发过去短,表示他是该接受心理诊治了,让医生给他也整个方案,他给自己治。
随后抹掉脸上温热的水迹,给对象烧泡脚水去了。
**
宋峙有时候想着,其实他病了也好,这样就可以跟英英做一路人,看到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他祈祷菩萨保佑英英的同时也保佑一下她男人,他不能病,不然英英怎么办。
两种情绪常常来回拉扯,而且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那很消磨一个人的心智。
宋峙是不会垮掉的,也不允许自己那样子,他在夜里崩溃,醒来就打起精神,他总监督他的英英吃药,他说是补气血的,她嘴上嘟嘟囔囔发表小牢骚,每次都把药吃了,乖乖的,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