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本心
对宋百川来说,心动其实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回味起来就像从山脚到山顶的缆车,将两个半大小子密闭在同一个玻璃球里。玻璃球随时间缓缓推向一个制高点,又在时间的循环中乘坐同一趟回到起步时的最低点。
楼肖当真有些被吓到了:“怎么了?喝完可乐不舒服?没事吧?胃还好吗?”
“你……”宋百川心无力地说。
“我?”
你妈的,宋百川撑着下巴难掩悲伤,你这长相未免也太bug了。
“你跟我换个位置。”他当机立断地站起来,指了指楼肖的硬板凳。
“啊?”楼肖满心满眼都是鸡块跟恋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闹哪出,“……你想坐板凳?可我觉得沙发更好啊。”
“好是好,”宋百川笑得很勉强,“我腰不好。”
楼肖狐疑地看向男人的腰。
看了三秒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腾地一下脸通红。
“那就……就换吧。”
宋百川不知道楼肖想哪去了,火速跟对方换了位置——哈哈,羊入虎口,大傻子一个。他没想到阳光打在他脸上时楼肖会想什么,在他看来异性恋能想什么,异性恋什么都不想。
圣母玛丽宋觉得楼肖太饿了。
物理性的。
“你早上没吃?”宋百川尴尬地问。
“没吃,”楼肖尴尬地答,“我昨晚在酒店叫了夜宵,吃太多了。”
这话当然是放你妈的屁。
宋百川非常养生,这话你听听就可以了,毕竟他每天喝三杯以上咖啡续命。只要心跳还没过速,他就可以永无止境一直喝下去,熊正茂觉得宋百川在喝黑咖啡上已经妖魔化了。
令人无语的是,除去喝咖啡,宋百川的生活作息“没有”任何毛病。他心情好的时候一日三餐按时吃饭,且肚子饿得非常准时,健康的饮食习惯让他勉强吊着一口活气。
当然,这里不得不补充一句,按时吃饭不等于好好吃了。
“你一天吃几顿?”宋百川皱着眉问。
“看情况吧,”楼肖理所当然地说,“饿了就吃,有时候一天一顿,有时候一天五顿,看那天干嘛了。”
宋百川最烦随地大小爹,他不当爹。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听完这话还是害怕了一下。
“五顿?”宋百川抖着眉毛,低下头搅拌餐前咖啡,“正常吃的那种?”
“……不然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顿就吃一点还是正常的量?”
“吃一点怎么饱啊。”
宋百川倒吸一口凉气。这几天他一直在叹气,正能量几乎只出不进。
但今天不同,楼肖这个非人类在对面坐着,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好起来了。楼肖实在饿得不行,他抬头一看,店员正在柜台叫餐,于是马上从沙发垫里挪出来,没等宋百川这老年人有反应,屁颠屁颠跑远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店员v他五十。
“唉,你看他这量,也忒多,”宋百川一只手撑着板凳道,“吃不下打包路上吃,我不帮忙。”
“嗯,”楼肖毫不客气,拿起汉堡就开始啃,“你去过市立美术馆吗?好像就在这附近吧?”
“应该是吧,”宋百川拿出手机看了两眼,“唉,不是很想去,广岛市的老外比京都还多,电车上全是西班牙语葡萄牙语英语还有听不懂的叽里呱啦语。”
“叽里呱啦语是什么,你说韩语?”楼肖浑不在意地舔掉汉堡包中间溢出的芝士夹心,小声咕哝道,“随便吧,反正去哪儿不是重点。”
宋百川没听清,迷茫地看过来道:“你说什么?”
映入男生眼帘的并非crush混在阳光中的雀斑,而是自己手指中间再次溢满的芝士蛋黄酱。楼肖贫瘠而邪恶的脑袋猛转三圈,头一回感谢蛋黄酱是黄色不是其他什么色——他奶奶的,还差一毫米他就想歪了!
不自知的魅力是致命的,尤其是宋百川这样的人。他看向楼肖的神色过于迷茫,以至于任何不适宜的情绪都能玷污他。楼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蛋黄酱看去。酱汁沿着大拇指虎口向下落,他不得不迅速拦截,伸出舌头防止它流入手臂内侧。
欣长的脖颈随着动作向下,小半阴影迅速在颈侧聚集。一眨眼的功夫,一只白皙的手递来一张店内纸巾。
楼肖接过,脑子里突兀蹦出四个字。
欲盖弥彰。
他看向宋百川,终于捕捉都对方眉眼有一丝松动。这种松动只有同行知道——比如一个直男看到弯男动心只会怀疑对方犯大姨夫了,宋百川在前三次暗恋史中隔三岔五都必须解释自己一个月里有那么几天不正常。
越解释,就越意味着感情的“不正确”。
“快点擦,”宋百川咳了好大一声,“你以为舔掉就行?这玩意黏糊死了。”
“噢。”楼肖点点头,用另一只手将v领拉了上去。
宋百川简直要没眼看了。
这哪里是吃饭啊这是上刑吧!
他其实没什么食欲,肚子饿但吃不了多少。他的脑子里也没什么欲望,纯粹是楼肖这个人火气太重又带着一股别扭的阴湿感,举手投足之间让他想起洋抖的东非大裂谷。
可那些东非大裂谷是故意裂给观众看的,两块大肉之间攒足了力气搞人工地震,不像眼前这个男生,神色里只有卧槽酱汁漏了在线等我很急的随性之态。
你看,面对突如其来的心动成年人总能想出一堆道理来。
青春期男生说不出喜欢你的前因后果那是真喜欢你,成年后男人说不出喜欢你的前因后果那是真的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