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尾声缆车
“他是我的同僚,你认真跟着他学习两年,相信我,东亚顶尖学府的医疗图像算法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托马斯教授拍拍得意门生的肩膀,“lawren,来年香港见。”
“啊还有——”
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回过头,笑着等恩师说完。
“恭喜你博士毕业,lawrendewitt先生。”
lawren预计将在东京知名学府完成一项医疗项目,并有望在学术顶会的亚洲区发表一篇学术论文。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再买一次戴在左手的戒指。
原先他买过一对,他以为男朋友不知道。这对戒指他融掉了,毕竟当时有点晦气,扔了又实在浪费。融成一条项链后lawren不知道送谁,目前暂时放在郊区的别墅抽屉里吃灰。
宋百川考了日本驾照,买了零食给lawren接机。从旧金山回来后他升了职,原因是黑泽组长也调职走了,人手出现空缺。新产品的开发进入调试阶段,脑研部门成立新组,山田升组长,宋担任副组,中岛升副部,整组搬迁至镰仓附近的湘南研究所。
宋百川和lawren一合计,换了一个对两人通勤都比较方便的小高层。
从东京羽田机场出来,lawren就一点脑子都不带了。他打开自动跟随,宋百川去哪他去哪,宋百川买啥他买啥。直到上了宋百川的车,lawren才wow一声道:“哟,还以为要坐敞篷车呢。”
“敞篷你个大猪头,”宋百川白他一眼,“坐不坐?我饿死了,家里还热着饭呢。”
“今天吃什么?”lawren期待地看过来。
“不是你点的菜吗,”宋百川埋怨道,“买整鸡真挺难的,我跑遍关东,在埼玉县的物产店里好不容易买到一只。”
日本人不吃整鸡,除非是美超圣诞节的一整只烧鸡。烤好的鸡用来炖汤就像往包子里塞珍珠和咖啡冻,宋百川死活不愿意糟蹋家乡的美食素养。
lawren第一次来新家,没力气参观,赶紧洗手洗澡吃饭。宋百川喝了两碗汤,他拆开清香软烂的鸡肉,一人分了一个鸡腿。
“广岛?”宋百川吃得正香,突然听到lawren的提议,“去广岛干嘛?”
“上次缆车里的人太多了,”lawren说,“我想再坐一次缆车,就我们两个人坐。”
“你怎么确定这次人不多?”宋百川无奈道。
“平日是淡季啊,我下周才开始上班,你周五请一天假嘛。”lawren猛汉撒娇,用尽全身肌肉搔首弄姿。
“是嘛,”宋百川狐疑地看过来,“那待会儿活塞运动的时候你负责伺候我。”
“遵命!”lawren拿着筷子行军礼。
“有什么动作放下筷子做,”宋百川嘟囔,“让我奶看到了非得敲你。”
现在是六月份,的确没有小长假。宋百川猜到了什么,没说破,只听lawren安排。他发现lawren只要是做关于他俩的事,脸上的神情动作就意外地好猜。
时间很快来到这周星期四,宋副组居家办公,跟山田说了提前下班,于傍晚抵达广岛机场。这条路线他牢记于心,因为二十六岁那年,他在这条路上思考了五种不太体面的死法。
今年他三十二岁了。
距离在乡下中小企业摸爬滚打的日子,已经过去六年。
谁也没想到,遇见lawren最该感谢的应该是他自己。
哪怕在一小时也不见得有一趟电车的乡下,也没忘记一定要走出去的二十六岁宋百川。
两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没有直奔宫岛,而是去了广岛城。旅途中,lawren向宋百川讲解自己为了“偶遇”所作出的努力。
比如在哪里下车,在哪里等人概率会比较大,心理活动十分之波涛起伏,逗得宋百川直乐。
太好猜了这小子。
宋百川一边笑一边想,十几年后我肯定会找个时间笑话你,跟你说今天要做的事我宋大爷一下子就猜中了。
到时候你会是什么反应?我们都没力气做活塞运动了,你会拿什么无聊的事情惩罚我?
抵达弥山时,正好是下午一两点。时间卡得和六年前一样,宋百川简直对lawren的直男式浪漫乐不可支。他难得在山里的厕所整理仪容仪表,镜子里的男人青春不再,但他笑着,眼里是对未来的坦然。
也不知道lawren发现没有,宋百川想,自己还特意穿了跟那年同样颜色的t恤。
红叶缆车道如往常运营。两人行至登车口,只有几名当地人在稀稀拉拉地排队。调解员清闲得无事可做,双手插兜示意lawren和宋百川坐上去。为了安全,两人乘坐时不要并排,还是面对面会比较好。
宋百川有些忘了自己坐哪边,但lawren已经快速坐上了当年的位置,并指了指自己的对面。
“我是坐在能看到海的那一边吗?”宋百川嘀咕。
缆车缓缓升高,就像人生的花火一点一点升空。
他想起小时候听到的磁带,老旧的收音机卯足了力气寻找电波,唱的歌却一点都跟不上前进的时代。要么是澎湖湾澎湖湾外婆的澎湖湾,要么是春天春天就要过去留下小秘密。
也许他的童年就是需要春天和澎湖湾。
人生里总有些人或事,跟向前的时间一点关系都没有。
果不其然,lawren从口袋里掏出了小方盒。这个盒子跟上一个不同,宋百川猜测lawren觉得之前那个十分晦气。
他的对象唯独在爱情这一点上一点都不唯物主义。
“唉,瞧我,”lawren忽然你自暴自弃地长叹一口气,“背了一大段,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全忘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宋百川正温和地看着他。他好像猜到lawren要说什么,又好像全然没猜到。
lawren意识到,这股视线真的还会温和地看向自己好多好多年。
于是乎,他没有按照背过的“春暖花开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的句式来求婚,话到嘴边,脱口而出的语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你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坐在你对面,一次都没有回头看海。”
“你可能不记得了,当时你在哭。”
宋百川想了想,还真忘了。
“你掉的眼泪不多,大概只有两三滴。说起来真是抱歉,你明明拼命想掩饰,而我觉得自己这样很失礼,所以拼了命地不去看你。”